她五指悄然攥紧。
心神瞬间沉入沉寂。
“初始之火”四字,像钥匙撬开记忆深处某道尘封秘门。
常年冰封的清冷面容上,罕见浮起一抹茫然。
初始之火……初始之火……
四字如魔咒,在脑海反复回荡,搅得记忆碎片纷乱翻涌。
她翻遍墨影阁所有可阅典籍,从基础卷宗到高层密录,通篇筛查。
竟无只言片语相关记载。
这四个字,仿佛凭空出世。
熟悉,又陌生,抓不住半分线索。
一旁赵铁牛抓了抓锃亮的光头,凑上前来。
自以为压着嗓子,实则全队都听得清清楚楚:
“莫领队,别急啊。萧先生能跟这块大黑石头唠嗑,不如再让他问问?这初始之火到底是啥?是柴火,还是火折子?”
话糙理不糙。
众人目光齐刷刷,再度落到萧凡身上。
萧凡嘴角不着痕迹一抽。
问?
他心里也想问到底是什么来头。
面上依旧端着高深莫测、神游物外的姿态,识海内里早已暗流翻涌。
“小子,别装了!老夫知道你听得见!”
苍老虚弱的意念陡然变得急切,宛若溺水之人攥住最后一根浮木。
“信物!那女人身上的信物!墨影阁派来镇守归墟的那个女修——司徒影!没错,就是她!”
司徒影?
萧凡心头微沉。
这名字他并不陌生,正是莫轻烟口中那位压得她喘不过气的监察使。
“她随身佩戴星髓暖玉,绝非凡俗物件!”
残魂声音裹挟激动与刻骨恨意,源源不断传来,
“那是司徒玄命老狗,以自身一缕本源星力炼化所赐,专为护身!那丝本源星力,是启动祭坛、定位原始星源的唯一钥匙,也是老夫脱困的唯一指望!”
“快,设法引她过来!只要踏入祭坛范围,老夫便能引动她体内星力,开启星轨通路!”
萧凡念头飞速流转。
老鬼情报说得有板有眼,可可信度几分?
被困石碑万古岁月,急于脱困,难保不是把自己当枪使,用完即弃。
再者,直接点破司徒影名讳,未免太过通天彻地。
不符合他如今神棍人设,只会惹莫轻烟更深猜忌。
只能先试探,徐徐布局。
他缓缓睁眼,故作疲惫揉了揉眉心。
迎着众人期盼目光,再度走向漆黑石碑。
抬手,不触碑身,只悬停裂痕一寸之外,闭目凝神,一副艰难引动感应之态。
数息过后,收手转身,脸上恰到好处浮出为难与困惑。
“石碑意念模糊不清,似被莫名力量镇压,传不出完整讯息。”
先铺垫一句,吊足众人胃口,他才缓缓开口:
“我只捕捉到一道强烈指向——所谓初始之火,与墨影阁一位地位极高的高层有关。”
莫轻烟瞳孔骤然骤缩。
萧凡稍作停顿,目光扫过她紧绷的侧脸,慢悠悠抛出最后鱼饵:
“而且……是位女子。”
他刻意放大范围,只点女性高层,不提司徒影,不说星髓暖玉。
一来可印证老鬼所言真假,二来把难题抛给莫轻烟,看她会联想到何人。
“女性……高层……”
莫轻烟低声喃喃,脸色瞬间凝重到极点,比听闻初始之火时还要沉重。
脑海瞬间重合那个压在心头、如山般巍峨的身影。
监察使,司徒影。
墨影阁高层中,与乱星归墟任务直接牵扯的女性,除却她自己,便只剩这位权柄滔天、深不可测的司徒监察使。
若信物当真在司徒影身上……
这次任务,还有完成的可能?
别说夺取信物,就算近身都要看对方心情。
那可是星圣境大能,弹指便可覆灭这支小队百次有余。
一股无力感席卷全身,刚刚燃起的希望,瞬间被冰水浇灭殆尽。
从一开始,这场任务便踏入无解死局。
萧凡将她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心中已有定论。
老鬼没有说谎,信物十有八九就在司徒影身上。
目的达成,他不再多言,负手缓步在祭坛之上踱步。
垂眸似在端详古老石板纹路,步伐不疾不徐,每一步都踩在众人紧绷的心尖上。
赵铁牛一行人屏息敛气,只觉萧先生愈发神秘,连这座破败祭坛,都凭空多了几分诡异幽深。
萧凡绕祭坛中心缓步半圈,看似漫无目的,脚尖却不着痕迹蹭去石板厚尘。
很快,一方三尺大小,数道简单弧线勾勒的简陋图案,显露出来。
这并非什么上古阵纹,只是依残魂识海指引,随手勾勒的图形。
他驻足,脚尖轻点图案中心,抬眼望向满脸绝望的莫轻烟,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笑意。
“世间万事,皆留一线生机。”
声音不高,却清晰落进每个人耳中。
“既然信物在大人物身上,力取不得,何不换一条路子?”
莫轻烟猛然抬头,眼中重燃精光,紧紧盯住他:
“什么路子?”
萧凡脚尖一点地上粗陋图案,一本正经娓娓而谈:
“此乃上古意念传导阵。虽残破已久,核心阵纹尚存。无法传送实物,亦不能繁复传音,但……”
他刻意拖长语调,目光灼灼看向莫轻烟:
“或许,你可借此阵,将此地困局、需寻初始之火的实情,直接传音告知那位高层大人。”
言罢,后退一步,抬手虚引,一副尽在掌握的从容姿态。
莫轻烟目光落在地上那潦草图案上,眉头瞬间拧成死结。
这也叫意念传导阵?
她阵法造诣不浅,阅遍墨影阁上百种上古阵谱,从未见过这般孩童涂鸦般的纹路。
别说传导意念,恐怕连一只蝼蚁都困不住。
眼底怀疑几乎快要溢出来。
分不清是真有奇术,还是此人纯粹故弄玄虚。
可眼下绝境在前,除却选择相信,已然别无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