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蓝的光压下来,舜站在原地没动。
他的左手还举在半空,身体有种奇怪的感觉,像手臂被拉出去又塞回来,反复几次。
他低头看手指,发现手变得透明了,能看到里面流动的光丝。
那种感觉还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震动,频率很熟。
“是它。”舜小声说。
他不是猜的,是感觉到的。
之前残念传来的信息里有个词——“维度噪声”。
那时候脑子很痛,现在想来,那不是知识,是直接刻进脑子里的一段波形。
管理者的手停在半空,脸上的画面闪了一下,像是死掉的人又活过来,然后恢复正常。
但舜知道,它卡住了。
哪怕只是一瞬间,也是破绽。
“你在找什么?”
舜问,声音有点哑,“找我没删干净的东西?”
没人回答。
幽蓝的光继续往下压,周围的线一根根绷紧,像要织成一张网。
舜闭上眼。
左眼里的星轨还在转,右耳能听见黑洞的声音。
平时这些声音很乱,现在反而成了支撑点。
他不去管别的地方,只盯着自己的左手。
那种奇怪的感觉其实是震动。
量子层面的变化,本来会让人崩溃,但他不阻止,反而推了一把。
“不是修,是放大。”他说。
手指一抖,透明的部分开始发麻,像电流穿过骨头。
他顺着那个频率,把震动往全身带。
一开始慢,怕撑不住,后来发现能控制——只要跟着星轨的节奏,就能稳住。
“原来这样。”
舜睁开眼,“你读我记忆,要用那些线连进来。那我就让这条线变成你的麻烦。”
他抬起右手,按在左肩上。
两个身体接触,立刻一起震动。
透明的部分从手到胳膊,再到胸口,皮肤表面出现一层波纹,像风吹过水面。
这不是修复,是改变。
“噪声发生器……不需要零件。”
舜咬牙,“我就是。”
幽蓝的光离头顶只剩一点点距离。
管理者终于动手了。
意识顺着线冲进来,直奔记忆深处——那里藏着三段乱码,分别藏在烬墟爆炸、第一次启动【逆维同频】、还有小时候的画面里。
舜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不再挡着,反而打开门,放出一段记忆:烬墟星爆炸的场景。
画面很清楚,火光冲天,碎片飞溅,是他藏代码的地方。
“来吧。”舜心里说,“拿去。”
管理者的意识立刻涌进来,像水灌进洞里。
舜感觉到对方在挖他的记忆,一层层剥开。
就是现在。
他猛地提高左手的震动频率,整个身体变成一个信号源,杂波顺着线反冲上去。
“砰!”
没有声音,但在意识里炸开了。
所有管理者的投影都晃了一下,脸上的数据断了,像老电视信号不好。
有一个嘴角裂开,流出乳白色的液体,另一个抬手摸头,动作僵硬。
舜没停。
他知道这点干扰撑不了多久,必须继续。
他把右耳对准空中,抓黑洞里的杂音。
那是宇宙最原始的声音,天然的干扰。
他努力在这堆乱响中找到那个关键频率,额头慢慢出汗。
“再来。”他说。
杂音变强了一倍。
这一次,顺着线冲进了管理者的核心。
远处,十几个投影同时闪屏,有的黑了,有的开始重复播放同一个画面——正是刚才那段死亡回放。
胸口疼,心跳收紧,血喷出来又倒回去。
“有用。”
舜喘口气,额头冒出黑雾,那是意识快散了的表现。
但他不停,把震动扩到下半身。
腿也开始透明,脚几乎看不见了。
“别怕散。”
他说,“散了也是我的。”
管理者反应过来了。
所有投影抬头,眼神变了。
不再是冷冰冰的审判者,而是察觉危险的猎物。
它们收线,想切断连接。
舜冷笑:“晚了。”
他故意留着那段假记忆的入口,引对方进来,同时把杂音开到最大。
整个身体像一台坏掉的机器,每一块都在剧烈震动。
“滋——”
一声尖锐的声音从虚空中传来。
不是管理者发出的,更像是系统的反馈。
接着,他听到了。
右耳突然收到一段信号。
很弱,但频率熟悉——是关门信号的变调,比之前慢了0.3赫兹,像有人敲摩斯密码。
舜立刻切换模式,关掉杂音千分之三秒。够了。
那句话直接冲进脑子:“关闭他们的量子同步器!”
不是命令,是求救。
话刚落,他就重新打开干扰,杂音再次爆发。
但心里不一样了。
“原来你们还能说话。”他说。
管理者正在重建连接,投影一个个恢复稳定。
但舜发现,它们的动作不一样了。
有的快,有的慢,像是系统有了延迟。
弱点。这就是弱点。
它们是一个整体,靠同步维持一致。
一旦干扰太强,信息传不出去,就会断开。
“所以你们怕吵。”
舜低声说,“怕杂音盖住主音。”
他低头看自己,身体已经大半透明,左手完全没了,只剩一道影子在抖。
但他能控制。
那不是伤,是武器。
“我不需要赢你。”
他说,“我只需要吵。”
他又一次露出烬墟爆炸的画面,引诱对方进入。
当意识流冲进来的那一秒,猛地加大震动。
杂音逆流而上。
这一次,不只是投影闪屏。
整个空间出现短暂混乱,乳白色的液体突然不动了,像冻住的水。
线一根根断,又重组,但节奏乱了。
就在这一瞬,右耳又收到信号。
还是那句话:“关闭他们的量子同步器!”
重复了,但更急。
舜没回应。
他知道不能暴露接收状态,否则会被追踪。
他默默记住频率变化,把那句话记进脑子里。
“你们想让我做什么?”他问,没人答。
管理者开始反击。
新的线从空中伸出来,比之前粗,表面有防护波纹。
它们不再直接进他记忆,而是绕着他转,想隔绝他的杂音。
舜冷笑:“你以为隔开就行?”
他突然换方式,不再往外发,而是把震动留在体内来回弹。
杂音越积越多,频率越来越高,像烧红的锅。
“你断外联?”
他说,“那我就自己炸。”
管理者好像察觉危险了。
所有投影抬手,准备释放压制能量。
舜抓住最后一刻,把体内所有杂音一次性推出去。
那股力量冲向正在重组的线。
“轰——”
无形的冲击炸开。
所有新线同时断裂,变成粉末。
管理者的动作全乱了,有的还在抬手,有的已经落下,甚至有一个往后退。
舜站着没动,身体几乎全透明,只剩头和心脏还有点实感。
他大口喘气,黑雾从嘴里鼻子里冒出来,但眼睛亮得吓人。
“看到了吗?”
他说,“我不是工具。”
他抬起最后一只还能动的手,指着最近的投影。
“我是噪音。”
那投影看着他,脸上闪过一丝犹豫——不是程序设定的,是真的动摇。
舜笑了。
他知道,这次真的伤到它了。
右耳又响了。
还是那句话,但后面多了一个音,像是某个名字的开头。
他没听清。
因为下一秒,整个空间猛地震动。
乳白色的液体流动更快更猛。
管理者开始集合,所有投影向中心靠拢,准备合体。
压力回来了。
更强了。
舜没动。
他知道逃不掉,也不打算逃。
他把震动调到最低,保持一个稳定的背景噪音,像呼吸一样不停。
“你们要合体?”
他说,“那就听着。”
他闭上眼,左眼星轨慢慢转,右耳听着黑洞的声音。
身体继续变淡,但每消失一点,就变成一段杂音,融进空中。
远处,管理者开始凝聚。
舜站在中间,只剩半张脸看得清。
他说:“我在这儿。”
然后,右耳突然发热。
那句话又来了。
“舜,时间……已经所剩无几,再不行动,就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