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宜尔哈忍着剧痛,带着店小二给的一瓶开水来到盛京大衙门,她意志坚定地拿起鼓槌,用力敲响了登闻鼓。鼓声沉闷而急促,在衙门上空回荡,瞬间打破了周遭的静谧。
衙役闻声打开门,看见一位女子浑身是伤、衣衫褴褛,脸上还带着泪痕与血污,不禁心生怜悯,一眼便看出她定是有天大的冤屈要伸,于是不敢耽搁,速带她去后衙见知府巴彦。
巴彦见她伤势惨重,眉头紧锁,命人拿了一张椅子让她坐下,正要开口询问事情的来龙去脉,却见苏宜尔哈身子微微颤抖,双手下意识地护住腰间与腿间,神色间除了痛苦,还多了几分难以言说的羞涩与窘迫,连哭泣都带着几分拘谨。
巴彦心中一动,立刻明白了缘由——眼前这女子浑身是伤,除了后背、脖子和腿上的明伤,想必还有不便对男子言说的私密伤势,自己与师爷蓝舒皆是男子,贸然询问,既是对女子的不敬,也难以问出实情。于是他转头对门外吩咐道:“去请夫人娜仁过来。”
不多时,巴彦的夫人娜仁便快步走来,她衣着素雅,神色温婉,见苏宜尔哈伤势惨重,眼中满是怜惜,不等巴彦多言,便主动走上前,轻声说道:“姑娘,我是巴彦的夫人娜仁,你身子不便,有什么难言之隐,不妨跟我去内室,我来照顾你,也听你慢慢说。”
苏宜尔哈抬头看了看娜仁温和的眼神,又看了看巴彦与蓝舒避讳的神色,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动,强忍着眼眶里的泪水,轻轻点了点头。娜仁见状,小心翼翼地扶起她,动作轻柔地避开她的伤口,将她搀扶到内室的床沿坐下,又重新倒了一碗滚烫的开水,递到她手中。
苏宜尔哈捧着温热的开水,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到心底,积压多日的委屈与痛苦再也忍不住,趴在娜仁肩头低声哭泣起来。她哭了许久,才渐渐平复情绪,在娜仁温柔的安抚下,先是断断续续说出自己被驸马凌辱的经过,又添油加醋地诉说了紫藤郡主如何殴打她、囚禁她,言语间满是悲愤。
谈及被驸马凌辱的私密伤势时,苏宜尔哈满脸通红,声音细若蚊蚋,娜仁始终耐心倾听,时不时轻轻拍着她的后背给予安慰,待她说完,便仔细询问了私密处的伤情,一一记在心里,又找来金疮药,小心翼翼地帮她处理了外露的伤口,全程温柔细致,没有半分怠慢。
片刻后,娜仁扶着苏宜尔哈走出内室,将苏宜尔哈所述的全部情况,包括那些不便言说的私密伤情,一一告知了巴彦与蓝舒。巴彦听完,神色愈发凝重,沉吟片刻后,再次向苏宜尔哈问道:“紫藤郡主为何囚禁你,有什么证据?”
苏宜尔哈闻言,脸色一沉,语气带着几分质问:“我不知大人为何如此问我,莫非是要替紫藤郡主脱罪吗?都说您是青天,怎么也如此糊涂。”
蓝舒连忙开口解围:“姑娘你休要误会大人,你以为大人是糊涂官吗?正因为您说的话有漏洞,所以大人才认为不完全可信,并非有意偏袒。”
苏宜尔哈猛地抬起头,指着自己浑身的伤,激动地说道:“难道我浑身的伤是假的吗?还有那些难以启齿的苦楚,难道也是我编造的不成?”
蓝舒语气平和地回应:“你这一身的伤确实不假,而且常人很难忍受如此剧痛,但郡主若是真的囚禁你,不可能没有看守,也不可能没有半点痕迹,大人只是想查明真相,还你一个公道。”苏宜尔哈不愿承认方才的话有假,只是迟疑地反问:“我听人说巴彦大人甚是清廉,我才千里迢迢来告状,若是大人偏袒郡主,岂不是让天下百姓失望?”
巴彦神色严肃,语气坚定地说道:“本官为官清廉是本分,查案断案,从来不会听信片面之词。你和紫藤郡主,都需要接受本官的认真调查和询问,本官才能明辨是非,做出公正裁决。”
苏宜尔哈低下头,小声嘀咕:“不过是些搪塞之词罢了。”
蓝舒见状,再次耐心解释:“姑娘,大清律白纸黑字写着,当官断案必须秉公办理,不得徇私枉法。如果姑娘实在信不过盛京府衙门,也可以前往抚顺府衙门,那儿的罗奇罗大人,也是非常清廉正直之人,而且他为人低调务实,定会秉公处理你的案子。”
苏宜尔哈摇了摇头,满脸疲惫地说道:“不,我从抚顺来这儿,已经走了三个半时辰的路,若是再回去,又是半个时辰的路程,我浑身是伤,恐怕没有力气再走回去。倘若盛京府衙徇私舞弊,我便是百口莫辩,再也没有说理的地方了。”
巴彦看着她疲惫又无助的模样,缓缓开口说道:“不仅仅是抚顺知府罗奇为官低调务实,刑部的罗宾大人、吏部的张存仁大人、兵部的祝允明大人,都是深受百姓赞扬的好官。如果本官断案不公,姑娘尽可以去刑部、吏部告本官,本官绝不推诿,愿接受律法的制裁,怎么样?”
苏宜尔哈看着巴彦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一旁神色温和、满眼关切的娜仁,心中的疑虑渐渐消散,终于缓缓点头,轻声说道:“好,我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