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宇说的“八十招”，林渊用了半个月才稳住。不是每次都能打到八十招，有时候七十招就被剑抵住了喉咙，有时候六十招就灵力不继。但至少，他开始摸到那个门槛了。方宇的剑快，他的刀也不慢；方宇的剑狠，他的刀也不软。两个人打在竹林里，竹叶被刀风剑气刮得满天飞，落在地上厚厚一层，踩上去沙沙响。
钟不语隔一天来一次，坐在石头上看他们打，看完就走，一句话不说。林渊有时候觉得他不是来看自己练刀的，是来看方宇的。老头儿看方宇的眼神跟看他不一样。看他，是那种长辈看晚辈的眼神，有点欣慰，有点担心。看方宇，是那种审视的眼神，像是在判断什么。林渊没问，问了钟不语也不会说。
这天对练结束，方宇收了剑，看着他。“你今天撑到了九十招。”林渊喘着粗气，“你让了我。”“没让。是你快了。”方宇走到石头上坐下，把剑放在膝盖上，“你的刀现在比我的剑快，但你的心还是慢。心慢，刀就慢。不是刀慢，是你的心在刀后面。”林渊在他旁边坐下，“心怎么能快？”“不想。”方宇看着他，“你出刀的时候，不要想怎么出刀，让刀自己出。”林渊愣了一下。让刀自己出？
“你吃饭的时候，想不想怎么拿筷子？”方宇问。“不想。”“对。拿筷子已经成了本能，不用想。出刀也要成本能，不用想。一想，就慢了。”林渊琢磨着方宇的话。不想，让刀自己出。他闭上眼睛，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刀法，然后睁开眼睛，一刀劈出。刀从鞘里出来，快得像一道黑光，砍在前面的一根竹子上，“咔嚓”一声，竹子应声而断。方宇点了点头。“对了。记住这个感觉。”
林渊看着手里的刀，刚才那一刀，他真的没有想。手自己动了，刀自己出去了，竹子自己断了。这就是本能？他以前砍柴的时候也是这样，不用想，一斧头下去，柴就裂了。那时候他没有灵力，没有刀法，只是砍了十几年柴，手比脑子快。现在他把刀法也练成了手比脑子快——那就是本能。
“你的刀法已经差不多了。差的不是刀法，是灵力。”方宇看着他，“你什么时候能突破炼气二层，什么时候就能打赢我。”林渊愣了一下。“炼气二层？你炼气五层，我炼气二层就能打赢你？”“你的灵力精纯，一个顶别人三个。炼气二层，相当于普通人的炼气四层。加上你的刀法，能跟我打平。”方宇站起来，提着剑，“等你炼气三层，我就不是你的对手了。”林渊心里一喜，但很快又压了下去。炼气二层，他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突破。修炼速度太慢了，别人几个月能突破一层，他恐怕要一年。
方宇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你大周天通了，灵力增长速度比以前快。半年之内，你一定能突破炼气二层。”半年。林渊在心里记下了。
傍晚，林渊去大灶吃饭。他打了饭，端着碗找了个角落坐下。陈远端着碗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你今天跟方宇打了九十招？”“你怎么知道？”“有人看见了。”林渊叹了口气。内门没有秘密，他做什么都有人看见。“不是九十招，是他让了我几招，凑到九十的。”“他从来不让人的。”陈远看着他，“他对你不一样。”林渊没接话。方宇对他确实不一样，但他不知道是为什么。
吃完饭，林渊回到住处，关上门，把玄铁刀放在桌上。小灰趴在床上，眯着眼睛看他，尾巴轻轻摇着。他坐下来，闭上眼睛，开始走大周天。灵力在全身转了一圈又一圈，走了三十多圈，浑身暖洋洋的。他试着把灵力往丹田里压缩，让那一团光更紧实一些。灵力像是被挤压的海绵，一点一点地缩小，但密度越来越大。他睁开眼睛，手心亮起一层光，比以前亮了。他握了握拳头，光灭了。炼气二层，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突破，但他会等到那一天。
晚上，陆沉舟来了。他进门的时候，林渊正在走大周天，听见脚步声睁开眼睛。陆沉舟的脸色比上次好了不少，嘴唇有了一点血色。“你今天跟方宇打了九十招？”“你知道了？”“听说了。”陆沉舟在椅子上坐下，“方宇这个人，可以信。他对你是真心的。”林渊愣了一下。“不是因为他父亲管过我母亲的案子，我就否定他。他是他，他父亲是他父亲。”陆沉舟点了点头。“你的刀法进步很快。等你炼气二层，就能打赢他了。”林渊苦笑了一下，“还要半年。”“半年很快的。你才修炼了几个月，急什么？”陆沉舟看着他，“你父母的事，压了二十年，不差这半年。”林渊攥了攥拳头，又松开了。
陆沉舟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往外看了看。“那个人撤了，但你别大意。执法堂的眼睛到处都是。”他转过身，“你最近不要去藏经阁了，也别跟古长老说话。方长老虽然撤了人，但不代表他不盯着你。”林渊点了点头。
陆沉舟又在屋里坐了一会儿，问了他一些修炼的事，站起来走了。林渊送他到门口，没有开门，只是靠在门板上，听着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走回床边，躺下来。小灰爬到他胸口上，呼噜呼噜的。林渊摸了摸小灰的脑袋，“半年。半年之后，我就能打赢方宇了。”小灰叫了一声，像是在说“你行吗”。林渊笑了一下，“行的。”
（第七十二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