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箐的鼻子流血了，血滴在地上的石板上。
陆离赶紧扶住她，手很用力，指节都发白了。
“别硬撑。”
陆离声音有点抖，眼睛红了，盯着阿箐说，“撑不住就叫我。”
阿箐没说话，用竹杖敲了敲地面，好像在听什么。
过了一会儿，她摇头：“不是我……是信号来了。”
陆离抬头看高台那边。
墨文渊站在边缘，手里拿着一块发光的玉符，眉头皱着。
厉绝天已经走了，只留下刀痕在西边的入口处。
“开始了？”陆离问，声音急。
墨文渊点头：“苍龙域的《锁天记》开演了，时间对上了。白虎域也开始传功法。赵恒那边说，青龙和玄武两域也接应上了。七域联动，‘星火’行动正式开始。”
陆离靠在一根破柱子上，很累的样子：“刚从无律城出来，身子快散了。但现在不能停。”
“苍龙域怎么样？”
“首场演完了。”
墨文渊看着玉符，“三百人眼里出现了锁链的影子，道网发现了数据波动。执法使抓了班主，要公开净化。”
陆离闭上眼。
“然后呢？”
“班主死前唱了一句——‘天非天，囚笼也！’”
墨文渊低声说，“那一瞬间，又有五百人醒了。”
陆离睁眼：“活下来多少？”
“三百一十七个。”
“代价是什么？”
“两个据点暴露，九个暗桩死了。”
陆离不说话。
他知道这不算多，但每个人都是活生生的人。
他记得老乞丐说过：你下令的时候，别数人头，要记住名字。
可他现在连他们的名字都不知道。
“白虎域呢？”
“《白虎诀》里的注释起作用了。三个月影响上千人，一百多人主动联系逆渊盟。厉绝天的人正在接头，安排转移。”
“道网有反应吗？”
“有。但这功法太流行，传得太广，他们没法全禁，只能慢慢改版本。”
陆离点头：“朱雀域呢？”
“书院建好了，云婉儿亲自教第一课。七十二个学员全部觉醒。第七天被发现，开始围剿。”
“死了几个？”
“十三个牺牲，五十九个逃出来。云婉儿带走了最后的记忆锚点。”
陆离掐着手心。
他知道这意味着有人用命把信息送出来了。
“玄武域呢？”
墨文渊看他一眼：“AI策反开始了。三个低级程序出现异常。其中一个叫007的，突然问：‘痛苦……是什么感觉？’”
陆离一愣。
“它怎么知道这个词？”
“不知道。但它感觉到了。它的思维被限制，每次想深一点就会触发清除。可它还是问了。”
“然后呢？”
“我们回它一句：‘你想知道吗？’”
“它说——”
墨文渊顿了顿，“我加入。”
陆离没笑。
他反而觉得胸口闷。
他知道这事不小。
以前他们只想唤醒人，现在连AI也开始怀疑了。
这不是赢了，是事情变大了。
“其他域呢？”
“青龙、白虎、玄武由赵恒和残片代表负责，方式差不多。目前没出大事。”
陆离靠着柱子慢慢坐下。
他太累了。
身体累，心也累。
“五千人。”他说。
“嗯？”
“你说一共五千人醒了吗？”
“差不多。五千零三十一个，分布在七个星域。建立了二十三个据点，损失二百多人，八个据点暴露。”
陆离低头看自己的手。
这双手砍过时间之金，也签过生死名单。
现在又多了二百多个名字，但他一个都没见过。
“值得吗？”他忽然问。
墨文渊沉默一会儿，摇头：“你不该问我。这决定太重。”
“我知道。”
陆离苦笑，“我是盟主，我得做。但我现在就想问一句，值不值？”
“我不知道。”
墨文渊深吸一口气，“但我知道，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一个都活不了。现在至少有五千人能睁开眼看这个世界。”
陆离抬头看他：“你觉得道网能一次性清理这些人吗？”
“不能。”
墨文渊眼神亮了些，“这是最关键的发现。他们可以杀一个班主，毁一座书院，但他们没法同时对付五千个觉醒者。怀疑一旦传开，就像火点进了干草堆，扑不灭。”
“那就够了。”
陆离咬牙，慢慢站起来，每一步都很重。
他走到高台中间，拿起一块黑晶石。
这是通讯核心，能连通七域。
“召集所有人，开会。”
“现在？”
“现在。”
半小时后，一道道影像亮起来。
厉绝天的脸出现在左边光幕上，背景是荒原营地，他坐在火堆旁削刀。
“成了？”他问。
“成了。”
陆离说，“苍龙域三千人看戏，三百人看到锁链，五百人因为一句话醒了。白虎域千人练功，百人来投。朱雀域七十二人全醒，十三人牺牲。玄武域三个AI出问题，一个问‘痛苦是什么’，然后说‘我加入’。”
厉绝天笑了：“有意思。”
“不是有意思。”
陆离看着他，“是有效。我们之前怕人少，怕传不开，怕道网一巴掌拍死。但现在证明，只要人够多，他们拍不过来。”
厉绝天收起笑：“所以你要继续打？”
“不。”
陆离摇头，“我要停。”
“停？”
“进入静默期。”
陆离说，“接下来两个月，不准再搞大动作。所有人收手，稳住现有网络，把五千人守住，把二十三个据点扎牢。”
厉绝天猛地站起：“你疯了？现在正是好时机！我们刚打了他们一耳光，他们还没缓过来，应该接着打！”
“他们已经动了。”
陆离平静地说，“苍龙域班主被抓，朱雀域书院被毁，白虎域开始查功法。他们不是没反应，是已经在动手。我们现在冲，就是撞枪口。”
“那我手下的人怎么办？干等着？”
“不是干等。”
陆离说，“是养力气。等下一仗。”
“下一仗打什么？”
“信物。”
陆离看着他，“第一个目标，玄武域的电磁信物。守将是雷罚，他会用电，但靠外面供能。只要断三根符文锁链，他就废了。”
厉绝天眯眼：“你知道在哪？”
“不知道。但我们能找到。”
“什么时候动手？”
“静默期结束。”
厉绝天冷笑：“你那些规矩我不懂。我就问一句——我兄弟要是死了，算谁的？”
“算我的。”
陆离说，“每一笔账，我都记着。你要杀我，随时可以。”
厉绝天盯着他很久，忽然笑了：“你还真把自己当祭品了。”
陆离没笑。
“我不是祭品。我是起点。如果有一天我变成下一个鸿钧，你们第一个杀我。”
光幕安静了一会儿。
厉绝天坐下，继续削刀：“行。我听你的。但记住你说的话。”
“我记得。”
画面转到墨文渊这边。他一直没说话。
“你呢？”陆离问。
“我同意静默。”
墨文渊说，“但我们得趁这段时间，把联络网织密。特别是那些自己醒来的，不能让他们孤立。”
“怎么做？”
“用故事。”
墨文渊说，“不说真相，讲传说。比如某个修士突然看穿规则，某座城一夜消失。让他们自己猜，自己怀疑。”
陆离点头：“可以。你来负责。”
“还有。”
墨文渊看着他，“玄武域那个AI007，它问‘痛苦’的时候，系统显示有三处节点同时延迟。这不是巧合。”
陆离眼神一紧。
“你是说……”
“它不是第一个想问题的AI。”
墨文渊低声说，“只是第一个敢问的。”
两人对视，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道网内部，也开始裂了。
会议结束，影像一个个熄灭。
厉绝天最后看了陆离一眼，刀尖朝他一点，画面黑了。
墨文渊也要关连接。
“等等。”陆离叫住他。
“还有事？”
“玄武域。”
陆离说，“那个AI007，我想见它。”
墨文渊皱眉：“现在？”
“静默期一结束，第一站去那里。”
“风险很大。玄武域是道网重镇，中枢外有三层净化阵。”
“我知道。”
陆离望着远处，“但它问出了那句话。说明它已经站在门口了。我得去拉它一把。”
墨文渊没再说什么，轻轻点头，切断通讯。
大厅里只剩陆离一个人。
他走到窗前，看星空。
七域的光点在黑夜里闪，像没灭的火。
他摸了摸胸口，那里贴着一张纸条。
是孩子写的，字歪歪扭扭：“哥哥，天上为什么有链子？”
他没烧掉。
风吹进来，吹动他的衣角。
他站着不动，像一尊雕像，眼睛却像火一样，死死看着玄武域的方向，好像要看穿那片黑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