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河的问话在冰冷的空气中回荡,林镇没有回答,也无力回答。
剧痛和那种被无形丝线拉扯、吮吸的恐怖感觉几乎要撕裂他的意识。
但他强迫自己去想,去抓住那一闪而过的灵光。
“钥匙在光沉处”……父亲留下的字句在脑海中灼烧。
光沉处?
光沉下去的地方?
还是……让光沉下去?
他的视线因痛苦而模糊,却死死咬住坑底那根孤零零的石柱,以及柱顶那块幽暗搏动的晶石。
能量曾有指向性……此刻的吸力也有一条无形的线……一条从晶石连接到他体内的线。
如果……如果这条线可以被干扰,被引向别处呢?
一个近乎疯狂的念头压倒了恐惧。
他感到喉咙里满是铁锈味,每一次呼吸都扯着胸腔的痛。
“帮我……”他的声音破碎不堪,却带着孤注一掷的清晰,“给我一块……那崩落的碎石……要大一点的。”
秦烈猛地从父亲笔记的晦涩信息中惊醒,看着林镇脖颈处仍在缓慢向上攀爬的灰白纹路,二话不说,转身就在坑边散落的碎石堆里快速翻找,很快捡起一块边缘锋利、巴掌大小的暗色页岩。
沈星河没有动,他的目光在林镇惨白的脸、蔓延的纹路和他那双因剧痛和专注而异常明亮的眼睛之间游移,似乎在评估,在计算。
林镇用那只纹路较少、尚能控制的右手接过沉重的石块。
冰凉的棱角硌着掌心,带来一丝短暂的清明。
他没有去看坑底曾放置衣物的位置——那里是陷阱,是诱饵。
他的目标,是石柱的根部,远离任何已知纹路汇聚点的另一侧。
“退后点。”他嘶哑地说,不知道是对秦烈还是沈星河,或许只是对自己下意识的警告。
然后,他弓身,将体内残存的所有力气,连同那股被晶石牵引的躁动力量,全部灌注到右臂,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的石块朝着石柱根部狠狠砸去!
石块划破沉闷的空气,带着决绝的呼啸。
“咚!”
沉闷的撞击声在坑洞中炸开,回音沿着岩壁滚动。
就在撞击发生的刹那,异变陡生!
石柱上,那些原本只是黯淡附着、如同古老浮雕般的刻痕,骤然爆发出一片灰白色的光芒!
这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沉重的、实质般的质感。
柱顶那块晶石内部,原本明灭不定、且明显指向林镇的“光”,猛地一颤,随即如同受到更强磁极吸引的铁屑,骤然脱离了原有的“通道”,疯狂地向着石柱被撞击的根部位置偏移、汇聚!
晶石的光华在瞬间黯淡下去,仿佛被抽空了精气。
而林镇身上——那股如同跗骨之蛆、持续不断汲取着他生命本质的恐怖“吸力”,骤然一空!
皮肤下,那正向心脏方向侵蚀的灰白纹路,蔓延之势戛然而止。
灼烧与冰刺交织的剧痛如同潮水般退去,只留下虚脱般的酸软和残留的惊悸。
他猛地靠倒在冰冷的坑壁上,大口喘息,冷汗浸透了后背。
“操!”秦烈看得目瞪口呆,下意识爆出一句粗口,“这柱子……它能把晶石的光‘吃’进去?”
林镇撑着膝盖,努力平复着翻腾的气血和仍在微微颤抖的身体。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石柱根部。
那片被撞击的区域,灰白光芒如同活物般在刻痕中流淌、沉淀,数秒之后,才缓缓消退,重新没入石质深处。
而柱顶的晶石,光华虽已缩回,但整体的亮度,似乎比之前黯淡了微不可察的一丝。
“‘光沉处’……”林镇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依旧虚弱,却多了某种明悟后的警惕,“不是指某个地点……是让‘光’,沉下去……沉到这石柱里?”他看向自己手臂上停止蔓延、但依旧清晰存在的纹路,“暂时……切断了它对我的‘锁定’?”
“干扰了能量节点,制造了一个更强的‘吸引源’,暂时屏蔽了共鸣。”沈星河的声音适时响起,他已走到近前,语气里充满了恰到好处的赞叹与凝重,“精彩的判断,林镇,你找到了关键。”
但林镇的心却沉了一下。
因为沈星河紧接着用只有三人能听到的音量低语:“但这似乎是权宜之计。你看,晶石和石柱的连接并未真正断绝,只是……优先级被改变了。而且——”
他的话音未落。
石柱根部,那些刚刚吸收了晶石光芒的灰白刻痕,忽然再次微微亮起。
但这一次,光芒没有停留在石柱表面,而是如同拥有生命的粘稠液体,顺着石柱底部与古老岩层的接缝,缓慢地、坚定地向下“流淌”、渗透进去。
光芒没入下方粗糙的岩体,留下几道黯淡的、仿佛指引方向的轨迹,隐隐指向深坑之外,那通往更深处未知黑暗的通道尽头。
一股比之前更加隐晦、更加深沉的寒意,顺着那些光芒流淌的“方向”,从通道深处弥漫开来。
与此同时——
秦烈正因为林镇的发现而心神激荡,下意识地再次看向手中父亲留下的那张泛黄照片。
照片上,年轻的父亲笑容爽朗,手臂搭在那个面容模糊、穿着古朴深色服饰的人肩上。
坑内,晶石虽黯,却仍有残余的微光流转。
就在秦烈目光扫过照片上那个模糊人影的衣襟时,一点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反光,倏地刺入他的眼帘。
那反光来自那人衣襟上一个不起眼的、类似徽记的图案。
图案样式古朴奇异,而在残余光线流转到某个角度的瞬间,那徽记的某些线条轮廓……
秦烈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记得,就在几秒钟前,石柱上那些吸收了晶石光芒、向下流淌的纹路中,有几个转折的样式,与照片上这徽记的局部,有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微妙的相似。
仿佛同源而出的印记。
秦烈的手,难以抑制地颤抖起来。
他猛地将照片举起,凑到眼前,指尖因为用力而捏得照片边缘窸窣作响,目光如同被磁石吸住,死死钉在那一点突然变得无比刺眼的反光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