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说的三线并行。
陆离搓了搓手,声音有点哑:“不是说说就算了,得真的去做。”
厉绝天抬头看他:“怎么做?”
“分四步。”
陆离伸出右手,一根一根掰手指,“第一是打仗,第二是教人,第三是研究技术,第四是打探消息和拉盟友。谁做哪块,你们自己选。”
云婉儿皱眉:“现在就定?我们连地方都没有。”
“虚隙堡垒就是落脚点。”
陆离拍拍胸口,“这是第七纪留下的废地,没人来,也不该有人来。正好藏身。”
墨文渊小声问:“你真觉得我们能撑住?”
“我不信。”
陆离看着他,“但我更不信躲着就能活。第七纪躲了三百年,最后还是被杀光了。第六纪说服了大多数文明,结果道网直接重置规则。我们试过逃,也试过硬拼,都死了人。这次必须换办法。”
厉绝天冷笑:“换办法?你是想让我们一边教小孩认字,一边等死?”
“不是等。”
陆离盯着他,“是一点点烧起来,烧到他们反应不过来。”
“我不管你用什么法子。”
厉绝天站起来,刀拄在地上,“我要打。要战果。要让执法使知道,有人敢砍他们的头。”
“可以。”
陆离点头,“你带队,专挑边哨、巡逻队、低阶监察员动手。不碰主节点,不冲防线。目标只有一个:制造混乱,逼鸿钧派分身来守。”
厉绝天眯眼:“然后呢?”
“然后我们趁乱拿东西。”
陆离说,“第一个目标,玄武域的‘电磁信物’。守的是执法使‘雷罚’,他会用雷电,但需要外接能量。只要断掉三根符文锁链,他就废了。”
云婉儿问:“你知道他在哪?”
“不知道。”
陆离摇头,“但巧会算。她正在分析执法使的轮班规律。残片666也会帮忙,提供旧路图。”
厉绝天嘴角一扬:“这才像打仗的样子。”
“这不是打仗。”
云婉儿打断,“是种种子。我在青云宗还有七个弟子,在大乾王朝的私塾里有人联系,妖族那边青鸾也能搭上线。我想建一个地下网络,用第七纪的语言写教材。不教真相,只教怎么怀疑。”
“怎么怀疑?”墨文渊翻开书。
“比如问一句‘为什么一定要这样’。”
云婉儿说,“比如发现一条法律前后矛盾,或者一段历史有漏洞。让他们自己起疑,而不是我们告诉他们。”
厉绝天嗤笑:“那你不如现在就去给雷罚上课。”
“我没你说得快。”
云婉儿不生气,“但我活得比你久。你想杀十个执法使,我能让你杀他们的念头,在一百个文明里生根。”
大家沉默了一会儿。
墨文渊合上书:“我可以调动学府里的暗桩,提供安全点。赵恒那边也能配合,大乾王朝的私塾系统是他推的,他愿意帮。”
“巧呢?”陆离抬头。
一道蓝光出现,机械女声响起:“科研部在线。主攻三个方向:认知武器、规则干扰器、情绪能量转化器。重点项目是‘概念污染弹’,能让道网协议出错三十秒。”
厉绝天问:“三十秒能干什么?”
“够你砍下一颗头。”
巧的声音很平静,“但材料难找。需要‘未被记录物质’——就是道网没登记的东西。目前只有坟场浊气、无名者骨灰、被遗忘的记忆残渣可以用。”
“我去挖。”
厉绝天说,“魔修队伍里不怕脏的人多。”
“你的人得听我指挥。”
巧说,“搜寻要按坐标来,不能乱走。不然就是浪费时间。”
厉绝天瞪眼:“你一个投影,还想管我?”
“她不是管你。”
陆离插话,“是合作。你出人,她出技术。材料送来后,她远程指导组装。”
墨文渊点头:“情报和外交我负责。任务有三条:混进道网的小机构,拉拢底层人员,联系反抗组织。底线一条——不强迫加入,只给人选择的机会。”
厉绝天哼了一声:“听起来像拉人入伙。”
“是给人机会。”
墨文渊淡淡说,“有些人只是没听过别的可能。”
云婉儿问:“七人议会呢?你之前提过。”
陆离点头:“从今天起,大事必须七人投票决定。我、厉绝天、云婉儿、墨文渊、巧、赵恒、青鸾。四人同意才能执行。”
“你算不算?”厉绝天盯着他。
“我算。”
陆离说,“但我只有一票。而且——”
他停了一下,“所有决定的后果,我来承担。”
“什么意思?”云婉儿问。
“如果因为我的决定害死了人。”
陆离看着厉绝天,“你可以随时杀我。”
没人说话。
厉绝天看了他很久,忽然笑了:“你还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我不知道。”
陆离摇头,“但我知道,如果我们走老路,全都会死。所以必须有人担责,也必须有人制约。”
“好。”
厉绝天一掌拍在石台上,“我打我的仗。但记住,如果你害死我兄弟,我亲手砍你脑袋。不讲情面,不管大局。”
“我等着。”陆离说。
墨文渊轻咳一声:“那……开始准备?”
“等等。”
云婉儿看向陆离,“你真觉得这四条路能一起走?厉绝天要打,我要教,巧要研,你要管全局。资源少,肯定会有冲突。你怎么管?”
陆离沉默一会儿:“我管不了。我只能选。”
“那就不是管。”
厉绝天冷笑,“是你赌。”
“是赌。”
陆离承认,“但我没别的路。只走一条,必输。走两条,可能撑住。三条以上,才有赢的机会。”
“可万一一条拖垮别的呢?”云婉儿问。
“那就牺牲。”
陆离说,“哪条最危险,就先断哪条。哪怕它已经烧起来了。”
厉绝天眼神一闪:“包括我的人?”
“包括你的人。”
陆离看着他,“也包括你的命。”
又是一阵沉默。
最后,厉绝天咧嘴一笑:“有意思。我倒要看看,你能撑多久。”
他转身就走,刀背撞地发出闷响。
魔修队伍立刻跟上,脚步沉重地消失在西侧入口。
云婉儿收起册子,对身边学生招手:“把教材草稿整理出来,从‘什么是因果’开始。今晚前我要看到第一版。”
学生们马上散开。
墨文渊和其他教授说了几句,抱着书走向堡垒深处的情报室。
蓝光一闪,巧的投影消失了。
青鸾走到云婉儿身边,低声说了句什么,两人一起朝东边走去。
陆离还在高台上站着,风吹乱了他的头发。
阿箐没动,竹杖点地,手指因为用力有点发白。
“师兄。”
她忽然开口,声音有点抖,“我怕我们走不下去。”
“嗯。”
“你真觉得能管好多股人吗?”
陆离低头看她。
她看不见,但脸朝着他的方向,眉头轻轻皱着。
他很久才说:“不觉得。”
阿箐嘴唇动了动,像是要说什么,突然身子一僵。
陆离察觉不对,忙问:“怎么了?”
她抬起脸,空洞的眼眶像是望向远处。
接着,血从她的鼻子里流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