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辰靠在控制台旁边，手指还连着接口。
那根细线还在震动，没有断。
他能感觉到系统正在读他的记忆，处理那些画面、声音和坐标。
但他快撑不住了。
头很疼，像被绳子勒紧了一样。
眼前发黑，光点乱闪。
刚看清一点东西，又变得模糊。
他喘着气，鼻子里有股腥味，分不清是血还是空气里的味道。
现在“老杨！”通讯器响了，赵海的声音断断续续，“张局下令了，国际部队已经出发，但需要十二个节点的精确坐标！现在就要！”
杨辰头痛得厉害，勉强喊：“给我点时间……”
他嘴唇干裂，艰难地开口，汗水从额头滚下来。
林薇马上走过来，一只手扶住他肩膀，另一只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全是冷汗。
“你还好吗？”她问。
“不好也得挺住。”
他咬牙，把左手重新按进接口。
金属很冷，电流顺着胳膊往上爬。
他闭上眼，强行启动量子感知。
第一个坐标出现了，不是文字，是图像——石头的震动、地下水的流向、引力波的周期。
他用脑子记住，再用手在空中输入密码。
每提取一个，太阳穴就像被针扎。
“拿到了。”他哑着嗓子说。
林薇眼眶红了，声音有点抖但很坚定：“老杨，你能行的！”
“发出去。”
林薇拿起平板，快速操作。
信号跳了几下，终于连上了离线通道。
“赵海，第一个坐标准备发送。”
“收到！校验中……”
几秒后，赵海喊，“对上了！第一个坐标确认有效！张建国说：部队已部署第一处！继续！”
杨辰没回应。
他靠着墙慢慢坐下，呼吸急促。
视线模糊，中间一片黑。
“第二个。”
他伸手，林薇立刻把导线接到他右手。
这次更快，但也更痛。
信息冲进来时，他脑子里闪过骊山的地脉、敦煌的星图、爷爷笔记本上的标记——全是碎片。
“拿到了。”他吐出两个字，嘴角流出血。
林薇紧紧抱住他的胳膊，手指用力到发白，眼神坚定。
“别松，我来输。”
她刚敲完加密指令，杨辰突然抖了一下。
“第三个……开始了。”
这次他几乎看不见。
手在空中乱摸，不小心碰到了林薇的脸。
“我在这儿。”她说，抓住他的手，稳稳按下去。
数据开始传输。
坐标一段段发出去。
赵海那边不断传来确认声。
张建国的声音也出现了：“六个坐标已接收，部队正在推进。还有六个，坚持住。”
可杨辰已经到极限了。
手指僵硬，额头青筋暴起，牙齿咬得咯咯响。
他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
林薇发现不对劲。
他瞳孔散了，眼神空洞，像是看着很远的地方。
“你还记得敦煌那次吗？”
她突然大声说，“你画星图，我帮你记，三天没睡觉。你说过，一个人走夜路太黑，两个人总有人看得见光。”
杨辰眼皮动了动。
她继续说：“我们是一体的！听见没有？你不是一个人扛！”
然后她做了一个决定——把手贴在他太阳穴上，闭眼集中精神。
奇怪的事发生了。
她的脑波和他连上了。
不完全一样，但像两股水流汇在一起。
信息不再全压在他头上，有一部分通过她传出去。
“我……能感觉到。”
她低声说，“第三个坐标，在南美洲？”
杨辰嘴角微微动：“对……继续……”
“第四个……在西伯利亚？”
“嗯……冻土下面……”
他们就这样，一个说，一个输。
速度反而快了起来。
第五个坐标发出时，林薇鼻子开始流血。
她没擦，任血滴在衣服上。
第六个刚开始提取，她身子一晃，差点摔倒。
杨辰伸手拉住她手腕，反过来撑住她。
“别松。”他说，“就差一点。”
“我没想松。”
她咬牙，声音发抖，“你倒是别在这倒下。”
最后一个坐标终于完成。
加密包发出去的瞬间，赵海大喊：“全部收到！重复，六个新坐标全部确认！张建国说部队已锁定目标，正在清除障碍！你们做到了！”
杨辰没笑。
他靠在墙上，眼睛失去焦点，只能感觉林薇的手还在他手里。
“还有六个。”他说。
“我知道。”
她喘着气，鼻血顺着下巴滴，“再来。”
就在这时，侧门被撞开。
一个人冲进来，手里拿着改装设备，直奔主控台。
是吴道子。
他一句话不说，抬手就是一击。
能量打在陆文渊背后的模块上，火花四溅。
汞气阀门的灯灭了。
“你骗了所有人！”
他吼得脸通红，“方舟计划不是救人，是献祭！你用地脉能量当燃料，烧的是人命！”
吴道子满脸涨红，脖子上青筋凸起，一边喊一边又打了一次。
陆文渊猛地转身，又惊又怒：“你干什么？！”
“我不干了。”
吴道子冷笑，“我不想当帮凶。”
陆文渊怒吼：“你现在回头也晚了！”
主控台冒黑烟。
警报变了声，红灯忽明忽暗。
通风口的灰雾停了，空气里的金属味淡了些。
林薇睁大眼，看着这个突然反水的男人。
杨辰慢慢抬头。
他看不见，但他感觉得到——系统连接还在。
因为主控台坏了，防火墙破了，数据通道反而更通了。
“吴道子。”他低声叫。
“我在。”
那人回头，脸上有汗也有血，“你要第七个坐标？我给你三十秒。”
杨辰没多说。
他深吸一口气，两只手同时按向接口。
林薇立刻握住他一只手，另一只手抵住他后背。
“来吧。”
她说，“一起。”
电流冲上来时，杨辰感觉意识要裂开。
画面疯狂涌出——沙漠中的石碑震动、海底的金属结构升起、北极冰层下的光网亮起……这些他都没见过，是系统在回应。
第七个坐标，出来了。
“发！”他吼。
林薇手指飞快敲平板。
信号弹出，直连赵海。
外面传来脚步声，不止一队人。
有人在砸合金门。
吴道子站在控制台前，举着干扰器，手在抖。
“第八个。”
杨辰喘着说，“快。”
林薇点头，鼻血又流下来，滴在屏幕上。
她没擦，眼神坚决，像已经准备好面对最后的战斗。
门外砸门声越来越急，好像下一秒就会有人冲进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