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九日，柳清湄吃过早饭，依旧去瞧洛韶华。
入至房内，见洛韶华闭着眼，斜靠躺在床上。
柳清湄将步履放轻，轻轻坐到床沿。
洛韶华微微睁开眼，有气无力道：“姐姐来了。”
柳清湄道：“妹妹的病情，怎么看起来更重了。”
洛韶华道：“没什么，寻常事而已……”
话未说完，狠命咳了几声，散了力气，大口喘了几口粗气。
柳清湄一手替她顺着气，一手接过灵婉递来的茶杯，喂她饮了几口茶，这才稍缓了些。
柳清湄又喂她喝了几口茶，道：“都咳成这样了，还说寻常。”
洛韶华无力道：“没甚大不了的，要怪就怪我身子弱，反倒惹得姐姐担心。”
柳清湄将茶杯递给灵婉，道：“你家姑娘究竟怎的了，今怎咳得这般厉害。”
见洛韶华微微摇头，灵婉急道：“小姐，你就别瞒着了，柳姑娘都急成啥样了，好歹让奴婢讲了吧。”
话完，也不等洛韶华有无言语，续道：“柳姑娘，我家小姐昨日入夜便咳得一次比一次厉害，躺也躺不安稳，睡也睡不安稳，只能这般斜靠着，才略微舒坦些。直到天亮时候，实在没了力气，这才能微微闭上一会眼。”
听得这话，柳清湄急忙起身，道：“好生照顾你家姑娘，我去请祁师兄来瞧瞧。”
洛韶华拼着力气起身，抓住柳清湄一手，道：“姐姐……别去……”
说着，又狠命咳嗽不止。
柳清湄和灵婉忙将洛韶华扶稳躺好。待喂过几口茶水，柳清湄道：“你这般硬撑着可不成。讳疾忌医，哪是病人该干的。”
洛韶华喘了两口气，道：“姐姐与我都不通医道，祁师兄医术精妙，他开的药，定是错不了。兴许我这病，中途就是要厉害上一阵也说不准呢。为了这事，去烦劳祁师兄，着实不妥。入了夜，言师兄来送药的时候，依旧会替我诊脉，若真有个好歹，言师兄也诊得出来，明日自会换了药来。姐姐也放宽心些。”
柳清湄道：“看着妹妹这般咳，你让我如何忍心。”
洛韶华道：“不打紧，不过一日而已，说不准明日便好了呢，说不准明日就换了药呢。”
柳清湄道：“我知道你是宽慰我……”
洛韶华轻轻拉住柳清湄一手，将其言语打断，道：“不是宽慰。妹妹打小，何事未有历过，这等小事，又算得了什么。我也想快些好起来，好与姐姐把酒言欢。可这病，又岂是能尽遂人愿的。我只盼着，中秋那几日，能有力气下得地，好入姐姐的席。”
柳清湄道：“什么入席不入席的，妹妹身子才是最紧要。我宁愿不设宴、不过节，也要妹妹抓紧好起来。”
洛韶华道：“姐姐……”
柳清湄将其话语打断，道：“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好生歇着，好生睡一会，好生把身子养好，不准胡思乱想。我哪也不去，就在这陪着你。”
洛韶华咳了两声，道：“若是把病气过给姐姐，那倒成了我的罪过了。”
柳清湄道：“我宁愿你把病全都挪到我身上，由我来替你受这份罪，我也不愿你整天罪啊过啊的挂在嘴上。”
说着话，替洛韶华盖了盖被子，又道：“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闭闭眼。你心里要是真念着我这个姐姐，就乖乖听话。等你睡着了，我再走，要不然，我就在这坐着，哪也不去。”
洛韶华落下泪来，柳清湄伸手替她擦去，坐在那，看着她慢慢闭上眼睛。
洛韶华缓缓睡去，柳清湄轻脚离去。
出了门，下了山，来至木生山。
见着贺茂松，还未及开口，就被斥道：“不是命你歇着吗！不听话，以后别来了。”
柳清湄连忙致歉，道：“小妹此来，并非练功，而是告假。还请师兄准允。”
贺茂松忙道：“哦，是这样啊……那……你……你说吧。”
柳清湄施一礼，道：“舍妹病有数日，虽连日服药，可竟未见转好，今日病情更是重了几分。虽病不在我身，可光看着，我这心里便已是心焦，练功更是没甚心思。小妹权衡，与舍妹之情，较与练功，更为看重。故此，特与师兄告假，照看舍妹些时日。若是节后舍妹身子大愈，再来听从师兄教诲。”
贺茂松道：“这倒是人之常情，我若拒绝，倒是我的不是了。”
柳清湄道谢。
贺茂松又道：“照看病人，极费心神，你也注意休息。还有，小心别把病过到自己身上，多加留心。”
柳清湄复称谢。
贺茂松道：“洛师妹究竟是何病？”
柳清湄道：“应是着了风寒，咳的厉害。小妹不通医道，具体我也说不明白。只今日看着，真怕她把肝咳出来。”
说着话，不禁轻轻叹了一声，又道：“只盼着她，能早点好起来，好好的过个节。”
贺茂松道：“找谁瞧的病？可有再瞧过。”
柳清湄道：“找的祁师兄。祁师兄医术精妙，药定是对症的，不敢再去劳烦。”
贺茂松道：“什么叫劳烦，该去喊他就去喊，哪有病着不瞧大夫的，你俩也是糊涂。你俩若是拉不下脸来，我去替你走一遭。”
柳清湄忙道：“不必劳烦师兄。师兄说的确实在理，反正我也闲着，不如趁此借道往百济山走一遭。”
贺茂松道：“那你快去吧，别傻站着了。瞧病要紧。”
柳清湄称是，施礼别去。
离了木生山，柳清湄一路疾行，至于百济山，面上焦急更显几分。
好容易见着祁护，顾不得自己喘息急促，慌道：“师兄，洛妹妹今日咳的更加厉害，还请师兄过去瞧瞧。”
祁护道：“不打紧。”
柳清湄急道：“咳得叫人心焦，真怕她再厉害些，把血咳出来。”
祁护道：“邪从表出，向愈之兆。这般咳个一两日，也该逐渐大好了。”
柳清湄道：“不需要去瞧瞧吗？我这心里，担心的很。”
祁护道：“不需要。也就今明两日而已。”
柳清湄道了谢，面上却带了几分将信将疑的神情。
祁护见着，道：“若后日还是这般，你再来。”
柳清湄低声称是。
祁护道：“你该去了，这里不是你单独呆的地方。”
柳清湄只得应命，施礼辞过，离了百济山。
初十日，洛韶华咳嗽依旧。
十一日，柳清湄一早进门时，见洛韶华正坐在桌旁，摆弄几根竹篾。
柳清湄急道：“妹妹不好好歇着，怎生起来了。”
洛韶华拉柳清湄坐下，道：“我昨夜睡得极好，今早也有几分力气，想着中秋有点花灯的习俗，可惜我没那本事，只会扎天灯。我便想着，扎两盏，一盏给姐姐，一盏我自己留着，如此，也便能好好过个节。”
说着话，又轻咳了两声，复伸手去取竹篾。
柳清湄忙将其手拉住，道：“我不准你瞎做这些东西，劳了神，病怎会好得快。你现最要紧的是把病好生要养，等节日时候，咱一起痛痛快快的过。”
洛韶华道：“两盏天灯而已，快不过一日，慢些也就两日，又不是什么繁重事，哪就累着我。”
柳清湄道：“你要喜欢，我想法差人去买，你即便要现做的，大不了要灵婉替你做，何苦亲自动手。”
洛韶华道：“娘亲曾说，这灯啊，要自己做的才是最好，祈福也是最灵。所以必须亲手做。”
柳清湄道：“那你还替我做，明明知道做了也祈不到福。”
洛韶华道：“你我是姐妹，是比亲姐妹还要亲的姐妹，我做的自然也就是姐姐做的，如何不能。”
柳清湄道：“那你去歇着，我替你做。”
洛韶华道：“姐姐哪会做这些粗东西。”
柳清湄道：“那你要祈什么福？”
洛韶华道：“我要与姐姐做一世的好姐妹，此一世，下一世，再一世，生生世世。”
柳清湄道：“你我已经是好姐妹了。”
洛韶华道：“那下一世呢？”
柳清湄道：“下一世也是。”
洛韶华道：“还有生生世世呢。”
柳清湄道：“生生世世都是。”
洛韶华道：“这心愿说出来，就不能不做灯了。姐姐现可没法再拦我了。”
柳清湄给了洛韶华一指头，笑道：“你在这等着我呢。若不是你病着，看我咋收拾你。”
说完话，起身，取过一件袍子，亲手给洛韶华披在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