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他小声说。
林源趴在教授背上,额头贴着对方冰凉的脖子,听到这话才勉强睁开眼。
眼前全是乱码,系统还没关,但已经看不清了。
他抬手点了一下终端,屏幕闪了下,显示坐标——前面三十米,地下十五米,能量中心没变。
“不是假的!”
他喘了口气,“还在。”
“我知道,继续走。”
林源没说话。
脑袋很痛,像被刀劈开一样。
一半意识还在现实,另一半却看到未来的画面——他倒在地上,手伸向石柱,嘴里冒出黑烟。
这画面太清楚了,不可能是幻觉。
他们慢慢往前走。
空气越来越重,呼吸都变得困难。
林源把脸埋下去,手指抓紧教授肩膀。
“快到了。”教授说。
三十米走了很久。
到地方时,林源几乎听不见自己的呼吸。
眼前有个斜着的石台,半埋在土里。
表面有红色纹路,像是干掉的河床,又像烧坏的线路板。
那些纹路会动,光会变,几秒就换一次样子。
“符文……在动?”林源撑起身子,眼睛睁得很大。
“不是动!”
教授后退一步,声音低而急,“是在修复。有人设置了自动恢复功能。”
林源伸手要去碰,被教授一把拦住。
“别碰。”
教授说,“刚才那个频率你还记得吗?0.68Hz。你用它骗过了外层信号。现在这层不一样,它是活的。”
林源点头。
他打开终端,调出波形图,手动调整,直到曲线稳定。
“发了。”他说。
一道蓝光从终端射出,打在石台上。
符文变慢了,红光转成灰白,像是被冻住。
“有用!”林源深吸一口气,眼睛亮了,“快,趁现在!”
他伸手按了上去。
手指刚碰到,一股震动冲进脑子。
脑袋嗡了一声,身体里的代码一抖,逻辑值掉了两点。
他咬牙坚持,没有松手。
眼前炸开了。
不是画面,也不是文字,是一堆断裂的数据流,直接冲进脑子里。他看到:
Event_Type: Entropy_Surge
Detected_At: Sector_7_Omega
Response_Protocol: Local_Rule_Adjustment
Status: Temporarily_Stabilized
后面还有时间,但看不清了。
“等等……”
林源闭着眼,皱着眉,嘴里念叨着,拼命拼这些碎片,“这是记录……不是警告!”
“什么记录?”教授问。
“应急日志。”
林源声音紧绷,“上古时候也发生过熵增暴走,他们用了办法压住了。”
“怎么压的?”
“不知道。”
林源摇头,“只留下一句话:如果检测到熵增,就启动本地修复。具体怎么做没写。”
教授沉默几秒:“至少说明,这不是第一次。”
“不是死路!”林源抬头,眼神坚定。
教授这才发现他嘴角有血,是从鼻子流出来的,已经干了。
“你还行吗?”教授问。
“还行。”
林源擦了把脸,“只要不用复杂指令,基本判断还能用。”
他低头继续看。
灰白的光开始波动,像是要恢复。
“时间不多。”
教授说,“它快醒了。”
“再给我十秒。”
林源快速扫剩下的数据,“还有东西没出来。”
他集中精神,把终端调成深层模式。
就在符文要恢复防御的瞬间,一行小字闪过:
Initiator_ID: Architect_Zero
Authorization_Level: Omega
Note: Compiler must not be lost.
林源的手僵住了。
“Compiler……”
他低声说,“他们知道编译器的存在?”
“你说什么?”教授皱眉。
“这不是普通遗迹。”
林源声音沙哑,“是给‘编译者’留的。他们早就准备好应对方案,后来中断了。”
“谁中断的?”
“不知道。”
林源喘了口气,“但最后一句……‘编译器不能丢’。他们在等一个人。”
教授看着他:“你?”
林源没回答。
他慢慢把手拿开。
符文立刻变红,流动加快,像是警觉起来。
“我们该走了。”教授说。
“再等等!”
林源盯着石台底部,声音坚决,“下面还有东西。能量不止这一层,主结构在更深的地方!”
“你现在状态不好,再往下会被反噬。”
“我知道。”
林源站直身体,腿在抖,“可如果我们现在走,下次可能进不来。”
“算法还在等消息。”
教授提醒,“他要情报,不要尸体。”
“那就让他等。”
林源盯着地面,“我得确认一件事。”
他蹲下,用手扒开碎石。
下面露出一块金属板,有接口槽,形状和他体内的编译器碎片一样。
“果然是测试场。”
他低声说,“他们在这里试过规则调整协议。”
“你怎么知道?”
“因为这个接口……”
林源指着里面的一圈刻痕,“是夜歌文明的标记。我在碎片里见过。”
教授眉头更紧:“破限者的痕迹出现在上古遗迹?不合理。”
“合理。”
林源冷笑,“他们不是第一批反抗者。我们只是接上了断掉的线。”
他伸手要去碰金属板,教授突然抓住他的手腕。
“别再触发防御。”
教授说,“你已经看到关键信息。够了。”
“不够!”
林源甩开手,眼睛发红,大声喊,“我还想知道他们是怎么失败的!”
他把手按了下去。
瞬间,石台爆发出刺眼红光。
地面震动,所有符文激活,震荡波向外扩散。
林源闷哼一声,被掀飞出去,撞在岩壁上。
“林源!”教授冲过去。
林源跪在地上,咳出一口黑血。
终端疯狂报警:
Logic_Integrity: 41%
Anomaly_Index: 63
Warning: System_Scan_Probability_Rising
“值了。”
他擦掉嘴边的血,笑了,“我看到了。”
“看到什么?”
“他们失败的原因。”
林源抬头,眼神发亮,“不是方法错了,是没人撑到最后。协议启动后,要持续供能一百四十七个周期,但他们中途断了。”
“为什么?”
“因为编译器死了。”
林源撑着地站起来,“最后一个执行者,在第三轮循环时被系统清除。协议崩溃,一切回到混乱。”
教授沉默。
林源走回去,盯着金属板:“但现在不一样了。我知道他们做过什么,也知道他们倒在哪。只要我不停,就能多走一步。”
“你要自己完成一百四十七轮?”
“不。”
林源摇头,“我要让系统以为协议已经启动,让它自己卡在死循环里。就像用假数据骗过检测。”
“风险很高。”
“但有机会。”
林源看向深处,“下面还有空间。主控节点一定在那儿。只要我能接上,就能重演当年的应急方案。”
他转身,往石台旁边走去。
“你去哪?”教授问。
“找入口。”
林源指着岩壁上一道细缝,“那里有风,是通风道。人工的。”
“你现在不适合进去。”
“我知道。”
林源停下,回头看他一眼,“但你知道最讽刺的是什么吗?”
“什么?”
“他们留这么多线索,设这么多验证,防的根本不是敌人!”
林源声音嘶哑,“是怕后来的人,根本不敢相信——这规则,真的能改!”
说完,他走进裂缝。
教授站在原地,看着那瘦弱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
几秒后,终端信号恢复,传来林源断续的声音:
“下面……有光!”
他的声音发抖,又带着兴奋,“是蓝色的!就像……实验室那种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