泡面的热气还没散,林辰握着筷子的手猛地顿住。
电话里高磊的声音裹着尾矿池的寒风,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每一个字都砸得人耳膜发紧:“林辰,三号尾矿池里,我们捞上来第二具尸体,是被肢解的碎块,蛇皮袋裹着沉在水底。”
林辰立刻放下筷子,起身抓起椅背上的勘查箱,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定位发我,我现在带检材过去,王鹏,拿上硅藻比对样本、致伤工具勘查箱,跟我走。”
“好!”王鹏一把抓过器材包,脸都白了,前一天还是单人伪造冻死案,一夜之间就升级成了肢解抛尸,这案子的恶劣程度,远超所有人的预料。
警车拉着警笛冲出市局,零下十二度的寒风拍打着车窗,外面的群山飞速倒退。
高磊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发过来。
捞上来的是躯干和双侧大腿,头颅、上肢还在打捞。
带血羊角锤已经送检,初步检出人血。
矿老板周明带着十几个保安围在尾矿池边,闹着说警方影响生产,百般阻挠勘查。
四十分钟后,警车停在了黑石矿三号尾矿池边。
山坳里的风比山下更烈,卷着黑灰色的钨矿粉和雪沫子,刮得人睁不开眼。
偌大的尾矿池像一滩凝固的墨汁,水面结着薄冰,泛着油污和铁锈的腥气。
警戒线拉了三层,内层是持枪警戒的民警,技术科的人踩着冰面,用探杆一点点排查水底。
外层围了上百个裹着脏棉袄的矿工,脸上满是恐慌,交头接耳的声音被风吹得支离破碎。
另一边,十几个穿黑制服的保安攥着橡胶棍,虎视眈眈地盯着民警,为首的肥头大耳的男人,正是矿老板周明。
高磊迎了上来,脸冻得通红,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烟,看见林辰就把烟扔了,递过来一个暖宝宝。
“可算来了,碎块在那边防水布上,张主任初步看了,是男性,年龄三十到四十岁,死亡时间在十天左右,肢解工具是钝器,具体的定不下来。”
林辰接过暖宝宝塞进手套里,戴好双层手套、护目镜,踩着勘查踏板径直走到防水布前。
布上盖着无菌白布,寒风里飘着淡淡的血腥味,混着矿水的腥臭,刺得人鼻腔发紧。
他掀开白布,尸块完整地暴露在冷光下。
躯干和双侧大腿被从髋部、膝关节处砍断,冻得硬邦邦的,断口处的软组织和骨骼暴露在外,表面结着一层薄冰。
周围的民警都屏住了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
林辰蹲下身,指尖虚虚拂过断口,瞬间开启鹰眼系统。
【色差分辨功能已激活】
【微观锁定功能已激活,当前放大倍率:180倍】
冰冷的视野里,原本模糊的断口瞬间纤毫毕现。
骨骼断面上,有密集的、反复砍击形成的月牙形凹陷,边缘有两处精准的缺口,和之前捞上来的羊角锤羊角处的磨损缺口完全吻合。
软组织断面上,有锤刃反复砸击形成的挤压挫伤,宽度和羊角锤的锤刃宽度分毫不差。
“肢解工具就是现场捞上来的那把羊角锤。”林辰的声音很稳,抬眼看向旁边的张卫国。
“锤刃形成软组织挤压伤,羊角处形成骨骼砍痕,断口的缺口和锤体磨损特征完全匹配,可以做同一认定。”
张卫国凑过来,拿着放大镜对着断口看了足足五分钟,额头冒出了汗,忍不住叹道:“真绝了,我刚才只看出来是钝器砍击,愣是没发现这些细微痕迹,你这眼睛比解剖镜都好用。”
旁边的王鹏赶紧拍照固定,手都有点抖,这是和王贵被杀案完全一致的作案工具,两起案子瞬间串在了一起。
林辰没停手,指尖移到尸块的腰腹部。
色差视野里,死者双侧腰肋处,有肉眼完全看不见的带状皮下出血,宽度均匀,是被尼龙绳反复捆绑形成的约束伤,和王贵身上的损伤特征一模一样。
皮肤褶皱里嵌满了黑石矿特有的钨矿粉,和王贵鞋底、指甲缝里的矿粉成分完全一致。
他拿起无菌手术刀,小心切开死者的胸腔,双肺完整暴露。
肺叶膨隆,呈典型的水性肺气肿表现,切面挤压可见大量灰黑色泡沫液体流出。
“死者双肺检出尾矿池特有硅藻,肝、肾组织也有硅藻浸润,是生前在三号尾矿池内溺水身亡,死后被人用羊角锤肢解,沉尸水底。”
林辰放下手术刀,语气笃定道。
“和王贵案是同一凶手、同一作案模式,串并案条件完全满足。”
这话一出,周围的民警瞬间炸开了锅。
不是单独的凶杀案,是连环杀人!
高磊的脸彻底黑了,咬着牙骂了一句,转身对着对讲机吼:“潜水队加快速度!把水底全给我搜一遍!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另外,把黑石矿近一年的用工记录、失踪人员名单全给我调出来,一个都不能漏!”
“收到!”
就在这时,周明带着几个保安冲过了警戒线,肥头大耳的脸上满是横肉,指着民警就嚷嚷:“你们干什么?!封了我的矿,还在这胡说八道!这就是矿难死的工人,家属没认领,扔池子里的,什么凶杀案?你们再在这闹事,我就去市委告你们!耽误了生产,你们担得起责任吗?”
几个保安跟着往前凑,和警戒的民警推搡起来,场面瞬间乱了。
林辰站起身,抬眼看向周明,眼神冷得像池子里的冰。
他指着防水布上的尸块,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矿难碾压伤,骨骼是粉碎性骨折,断口不规则,伴有大面积软组织脱套伤。”
“这具尸体的肢解断口是人为反复砍击形成,有明确的致伤工具对应,是死后分尸,死者肺组织里有尾矿池的活体硅藻,是生前溺亡,不是矿难。”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明瞬间煞白的脸:“另外,死者和半个月前失踪的矿工王贵,身上有完全一致的捆绑约束伤,作案工具、抛尸地点完全相同,周老板,这两个人都是你矿上的讨薪工人,你别说你不认识。”
一句话,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周明的心上。
他张了张嘴,脸涨得通红,半天憋不出一个字,刚才的嚣张气焰瞬间灭得干干净净。
“周明,我警告你。”高磊上前一步,手按在腰间的配枪上,眼神狠得像狼。
“现在两起命案,死者全是你矿上的工人,你必须无条件配合调查,再敢阻挠执法,我现在就把你按妨碍公务罪拘了!”
周明咬着牙,狠狠瞪了身后的保安一眼,带着人灰溜溜地退到了警戒线外。
就在这时,对讲机里传来潜水队的喊声,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高队!高队!水底还有东西!不止一具!我们又摸到三个蛇皮袋,全是尸块!”
寒风瞬间卷着这句话,刮遍了整个尾矿池。
现场瞬间安静了,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林辰的目光落在灰黑色的池面上,色差视野里,水面下还有密密麻麻的异常光谱点,藏在冰层之下。
这不是两起连环杀人案。
这是一场被矿尘和寒冬掩盖的,持续了很久的屠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