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住手！都是为了部落，动什么刀动什么枪！”眼见众人如此，豪格王子急忙抢身上前，张开双臂将双方隔开。
秃噜花虽然火气上涌，但面对挡在身前的豪格，还是硬生生收住了推人的势头。他咬着牙，瞪着八赤：“就算二王子出面，你也要把事情说清，到底是谁在拖我们族群的后腿。”
八赤亲王立即还以颜色：“当然是苏愈！若不是他在你身后猛追、砍断马腿，你又怎么至于将蛮族的脸面全都丢到了草原上？”
“八赤叔父管着粮草，操心家底是应该的；秃噜花将军在前头卖命，想雪耻也没错。但你们两部都是蛮族的臂膀，在这儿掐架，跟左右手互砍有什么两样？请都把刀收回去，坐回自己的位子上去。”僵持不下间，一道冷峻的声音忽然横插进来。
比起豪格那种急于求成的热忱，巴松显得过于沉默了。他始终隐在众人背后，一言不发，就像一尊没有温度的雕塑。但他那双微垂的眼睛，其实从未离开过场中的任何一个人。直到场面即将失控，他才终于出手。
帐内刀光森然，伴当们和武士手中的弯刀虽未归鞘，却在巴松那冷峻的目光下僵在半空。碍于王子的威严，原本即将挥落的锋刃终究没有落下。
“无论如何，绝不能答应跟北疆议和！”秃噜花率先冷哼一声，语气从咆哮转为了沉肃。
“若作战能胜，自然无需议和。”八赤冷冷接道。
“有你这种人在，焉能获胜！”
铮！
金铁交击声轰然炸响 。
众人还没回过神，八赤亲王身后的一名伴当便捂着断腕惨叫着栽倒在地。
方才那一瞬，此人因怒拔刀，直劈秃噜花，但他的突袭并未奏效， 巴松几乎在同一时间出手，截击、反斩。
直到惨叫声惊破帷帐，众人才反应过来。
巴松垂眸扫了一眼地上的断手：“依蛮族规矩，伤我手足者，当断其手足。眼下我已断了你一只手，剩下的一只脚……看在八赤叔父的面上，就先免了。”
帐帘猛地被掀开，三名黑甲亲卫大步踏入。
两名黑甲亲卫大步上前，一人踩住那人还在抽搐的胸口，另一人弯腰，直接攥住断腕处的白骨，像拎死狗一样将人拖了出去。
鲜血在毡毯上拖出一道刺眼的长痕。
原本蠢蠢欲动的其余伴当，被这股扑面而来的煞气一逼，纷纷下意识收刀后退，
八赤亲王盯着巴松掌中的锋刃，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他虽家资巨万，惯常以财力驭人，可对自己这个侄儿的手段，却早有耳闻。去年冬天，巴松不动声色便吞并了西边三个部落，照这样下去，这矛头何时对准自己，也未可知。
帐内的武长们则不自觉地瞟向帐外。狼卫的大旗仍在风中翻卷，那些沉默的卫士无一不是骁勇的好手。他们对外与汉朝对阵，对内则负责卫戍汗庭。这样一支铁军，眼下，却正由这名手持刀剑的王子牢牢攥在手里。
只有豪格乌容缄默，他望着弟弟果断的背影，喉间不觉涌起铁锈般的涩意。
“都听见巴松说的了？左右手互搏，疼的是自己身子。”大帐主的声音恰如其分的介入。“八赤的商队要继续往来，秃噜花的战旗也不能倒，乃蛮这部车子，少了哪个轮子都跑不远。”
他目光越过众人，直直投向角落：“布赫，你跟在豪格身后听了这么久，怎么不说话，我曾听豪格对我提起过，你是他手下最聪明的人，难道是他看错了吗？”
所有人都怔住了。
布赫虽在帐内听议，但论资历尚浅，且主帅豪格就在身侧。大帐主这般跳过主帅、直点其名的越级垂询，实在太过反常。
“大帐主垂问，是布赫的荣幸。”
布赫迎着众人的目光从容出列，右手抚胸向王座深深行礼，语气不卑不亢：“自跟随二王子以来，布赫多蒙提点。方才不说话，是因帐里坐着的都是能决定部落命运的雄鹰，而布赫言语微薄，这才不敢乱说。”
这番话滴水不漏，既守住了臣属的本分，又全了王子的颜面。八赤亲王闻言冷哼一声，巴松眼中却掠过一丝玩味。
大帐主微微一笑：“大帐议事，人人可谈，怎么到了你这里，规矩就变了？”他痛快地一挥手，“草原上的男儿，心里有话就该像箭一样射出来。藏着掖着，可不是我们乃蛮勇士的性子。”
八赤亲王趁机接话，语气带着几分讥诮：“王兄有所不知。他这是在汉地待久了，连带着汉人那套弯弯绕绕也学过来了。”
“嘿嘿...”
几声低笑紧衔着话尾响了起来。
布赫神色未变，只微微侧首，目光平静地迎上八赤亲王：“亲王说得不错，布赫确实在汉地待过几年。正因如此，布赫才更清楚，汉人的‘弯弯绕绕’，有时候比咱们的弯刀还要锋利。”
他顿了顿，无视帐内的低笑，转身面向大帐主，声音沉稳了几分：“汉人讲究‘不战而屈人之兵’。眼下北疆带着充足的物资要跟我们谈，如果咱们只用弯刀说话，换来的不过是两败俱伤。”
“好！好！看来草莽里也能长出明白人！”八赤亲王先是一怔，随即抚掌大笑，笑声未落，另一侧的秃噜花已猛地站起，甲胄刷刷作响：“布赫！你也是从血水里滚出来的，怎么说出这等软话？”
“让他把话说完。”大帐主突然用权杖重重顿地，沉闷的声响立即压下嘈杂。
他目光沉沉地指向布赫，示意他继续。
布赫微微垂首，避开了秃噜花逼人的气势，再次欠身“草原神不垂怜，今年的草场本就长得不好，三日前又下了一场白灾，不要说牛羊，就连人也死了不少。只是这样也没什么，但眼下还未入冬。”
他语气平平，却字字清晰：“如果再有一场大雪，我们是该想着怎么攻打北疆，还是该想想怎么让族人活过这个冬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