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光朝林源飞来,他没躲。
不是不想,是动不了。
身体像被钉住,骨头里都难受,左臂还在,可感觉不到。
右眼看到的东西比左眼慢,脑子嗡嗡响,像两个画面叠在一起。
上面是寂灭,黑影浮着,不动,也不说话。
林源咬牙,把终端往前递。
屏幕上只有一行字:
if(装置活跃) → 注入反向熵流
他知道不能搞复杂的代码,系统撑不住,他自己也撑不住。
“你来了。”
寂灭的声音直接出现在脑子里,“我知道结果,但我不能不管。哪怕只有一点希望,我也要试。”
林源喘气,嘴里有铁锈味。
“为什么?总得有人上,就算只是个炮灰,我也认了。”
他抬起右手,手在抖,按下了确认键。
没有爆炸,也没有塌天。
黑色立方体停了一下,表面的符号卡住了,像老电视断信号前的样子。
接着,灰白色的裂纹从中间散开。
“嘀。”
一声轻响。
装置碎了,变成小颗粒,飘在空中,慢慢散开,像烧完的纸灰。
寂灭的黑影猛地一震。
轮廓晃了一下,不是动作,是数据出问题了。
那一瞬间,林源看到——对方边缘闪了一下,像是高清图变模糊了。
一股低频音波传出来,不刺耳,但压得胸口闷。
林源膝盖一软,跪在地上,终端差点掉了。
寂灭没再说话。
黑影慢慢后退,一寸一寸,像程序在关机。
没有吼叫,没有反击,就这么退进灰白的空间,消失了。
周围没安静。
空间还在抖,时间还是乱的。
地面一会儿实一会儿虚,空气里飘着几串残余的数据流。
林源想站起来,腿使不上力。
他低头看自己,皮肤下有代码在乱跳,字母顺序不对,数字也在乱闪。
逻辑自洽度:49%。
异常指数:59。
离正灵系统的扫描,只差一步。
他张嘴想笑,没笑出来。
喉咙一热,咳出一口暗红的血,落在地上,还没化就被空间吸走了。
“……没赢。”
他低声说,声音哑,“只是……拖住了。”
话刚说完,背后传来一阵波动。
不是攻击,是某种屏蔽信号靠近。
接着,一个人从扭曲的空间里走出来,穿着构筑者的外甲,肩章没了,胸口的能量回路接了临时线。
是算法。
他快步走过来,从包里拿出一根能量导管,插进地面,另一端连上一个小屏障发生器。
一圈淡蓝色的光膜撑开,挡住了外面的乱流。
“能听见吗?”算法蹲下,抓住林源的肩膀。
林源眨眨眼,右眼的画面终于跟上了左眼。“……听见了。”
“别说话,省点力气。”
算法拿出一瓶浓缩暗能量,拧开就往林源嘴里灌。
液体滑下去,喉咙火辣,但脑子清楚了一点。
“装置……毁了?”
“毁了。”
林源点头,“寂灭……退了。”
算法松了口气,眼神还是紧的。“其他人呢?”
“只剩我。”
林源闭眼,“探索者在第二段死了。最后一个苦役者……回去报信了。”
算法沉默几秒,点头。“够了。至少我们知道这东西能破。”
林源想摇头,没动。
“不是破……是打断。他还会来。那个装置……只是放大器,不是源头。”
“我知道。”
算法低声说,“但现在,先活下来。”
他查看林源的终端,眉头越皱越紧。
“你的逻辑值太低,再降一点,意识可能自己崩。异常指数也快爆了,系统随时会派更强的单位下来。”
“那就……让它来。”
林源睁开眼,“我不走。这里……不能空着。”
“你疯了?你现在站都站不稳!”
“正因为站不稳,才得站。”
林源撑着地,身子往上抬了点,“他们要是发现没人守这儿,就会重建装置。下一次……可能就不只是乱区了。”
算法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还真是……跟夜歌一个样。”
“我不是他。”
林源说,“我没他那么理想。我只是……知道该做什么。”
算法没再劝。
他调高屏障功率,又拿出一块备用电池,焊接到发生器上。
“我能撑三小时。”
他说,“三小时后,屏障失效。你要么恢复,要么……就得被人抬走。”
林源没说话。
他靠在一块半透明的石头上,眼睛盯着装置原来的位置。
那里什么都没有,但他还能感觉到一丝波动,像地下有什么在动。
“你在看什么?”算法问。
“不是看。”
林源说,“是感觉。那东西……没完全断。还有信号在回来。”
算法脸色变了。“你是说,它在自己修?”
“不。”
林源摇头,“是有人……想重启它。”
“谁?寂灭?”
“不知道。”
林源闭眼,“但频率不一样。不是他的方式。更……原始。”
算法没说话。
他检查手里的枪,一根改装过的能量枪,枪管缠着数据线。
两人就这么守着。
屏障外,空间还在抽搐。
头顶突然裂开一道缝,又合上,像宇宙打了个嗝。
远处传来一声闷响,不知哪个区域塌了。
林源突然伸手,抓住算法的手臂。
“等等。”
“怎么?”
“你听。”
算法屏住呼吸。
没有声音。
但规则变了。
原本乱的时间流速,突然有了节奏,像心跳,又像倒数。
“这不是乱。”
林源低声说,“这是……同步。”
“同步什么?”
林源没回答。
他盯着那片空地,手指在终端上滑,调出最后一段数据。
放大,再放大。
一行代码出现:
Signal_Origin: Unknown
Frequency: 0.7Hz
Pattern: Recursive_Initiation
“有人在远程启动另一个节点。”
他说,“不是寂灭……是别人,用同样的方法……准备重启。”
算法抬头:“那我们得马上通知联盟!”
“通知不了。”
林源摇头,“这里的干扰太强,信号发不出去。我们现在是孤点。”
“那就走!等你好了再——”
“来不及。”
林源打断,“一旦同步完成,新装置立刻生成。下一次,可能直接连到主系统。”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除非……有人在这里干扰它的频率。”
算法愣住。“你是说……留下来?现在?你连站都站不起来!”
林源没说话。
他慢慢从怀里掏出一块烧焦的电路板——是上次从裁决使者身上拆下的干扰模块。
虽然坏了,但核心还在颤。
“还能用。”
他说,“只要接到屏障发生器上,就能制造噪音,打乱同步。”
“但这撑不了多久!”
“我知道。”
林源看着他,“所以我需要你做件事。”
“你说。”
“回去。告诉他们这里的情况。让他们查所有没登记的高维节点,尤其是那些……不该有信号的地方。”
算法看着他,好几秒没动。
“你让我走?你一个人留这儿?”
“你不走,谁去传话?”
林源扯了下嘴角,“你以为我想当英雄?我只是……最合适的人选。”
算法没再说话。
他接过模块,打开屏障发生器后盖,接上线。
机器低鸣,蓝光闪了几下,变得不稳定。
“最多撑四十分钟。”他说。
“够了。”
林源靠在石上,闭眼,“走吧。别回头。”
算法站起身,最后看他一眼,转身走向屏障边缘。
身影穿过光膜时模糊一下,消失了。
林源一个人留下。
他睁开眼,看着那片空地。
干扰模块开始工作,空气中有细微波纹。
他知道,这就像是在风暴里点灯,迟早会被发现。
但他必须亮着。
终端闪了一下,最后一条信息弹出:
Connection_Status: Offline
Logic_Coherence: 48.7%
Anomaly_Index: 59.3
他抬起手,轻轻点屏幕。
输入新指令:
while(true) → emit_noise(frequency = 0.7Hz ± 0.3)
循环启动。
机器嗡鸣。
他靠在石上,一动不动。
远处,灰白空间深处的一点红光,像眼睛一样,闪了几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