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儿,说出来你可能都不信。
我是老陈,在尚津公安干了快三十年,怪案悬案经手不少,但1998年夏天那桩“罐子案”,到现在我夜里想起来,后脊梁还嗖嗖冒凉气。
一、丢了
那天是5月11号,星期一。早上八点半,我刚泡上茶,值班电话就炸了。
“水、水上公园展览馆!东西丢了!是、是那个罐子——”电话那头语无伦次,声儿都劈了。
我和搭档小李赶到时,展览馆的老刘主任脸白得像纸,手指着人体解剖展厅角落:“就、就那儿!空了!”
那是间光线昏暗的展厅,摆满塑料人体模型和器官标本,空气里一股防腐剂的味儿。角落那个不起眼的展台上,原本该有个玻璃罐——三十公分高,里面装满福尔马林,泡着一具八个月大的男性胎儿标本。
可现在,台子上只剩下一圈水渍印子。
“啥时候发现的?”小李一边拍照一边问。
“早上开馆……我一进来就、就看见没了!”老刘擦着汗,“这罐子在这儿放了少说二十年了!谁偷这玩意儿啊?”
我蹲下看展台。锁是被撬的,很粗糙,像是用螺丝刀硬别开的。但怪的是,地上没洒出来的福尔马林——偷的人很小心,连液体一起端走了。
“你们这罐子,有什么特别?”我问。
老刘眼神躲闪了一下:“就……普通教学标本啊。以前医学院捐的。”
不对。我在刑侦队二十多年,看人脸色还是准的。这老头有事儿瞒着。
后来才知道,那罐子早成了公园一桩“都市传说”。很多学生来参观,冷不丁看见福尔马林里泡着的婴儿,都有被吓哭的。公园收到过不少投诉,可罐子从来没撤走。有老员工私下说,那罐子“邪性”,动不得。
二、贼
案子还没头绪,第三天,和平分局倒先抓了个贼。
叫赵志,二十六岁,无业,有两次盗窃前科。他是在一家杂货店偷烟时被逮住的,本来小事一桩,可警察搜他租的平房,在床底下发现了几件展览馆风格的小摆件——一问,全是从水上公园顺的。
“罐子是不是你偷的?”我盯着他。
赵志瘦得像麻秆,眼神飘忽,但一听到“罐子”,他肩膀明显一抖。
“我、我说……”他咽了口唾沫,“是有个人……说愿意出高价收胎儿的尸体,越老越好。我、我就想起公园里那个罐子了……”
“谁要收?”
“叫杨辉,在河西开地下赌场的。他说……东南亚那边赌场都供死婴,能招财。死得越久,越灵。”赵志声音越来越低,“我偷了罐子,当晚就卖给他了,五千块……钱我都还没花完呢。”
五千?1998年,这顶普通工人一年工资了。就为个泡了几十年的胎儿标本?
我和小李对视一眼——这事儿,不对劲。
三、杨辉出事了
按赵志给的地址,我们找到河西区一片老居民楼。杨辉住三楼,敲门没人应。
“撬开。”我闻到了一股味儿——从门缝里飘出来的,像是什么东西坏了。
门一开,那股味儿扑面而来,浓得呛人。
客厅里堆着成捆的现金,用橡皮筋扎着,散在茶几、沙发上,少说几十万。但我们都顾不上钱——那股臭味是从卫生间飘出来的。
浴缸里躺着个人,男性,四十来岁,全身泡得发白肿胀,脸朝下浸在水里。水早就浑浊了,泛着一种说不清的油腻感。
死亡时间起码一星期以上——法医初步判断是溺水。但怪的是,浴缸水很浅,只没到死者胸口。要淹死,得是自己主动把脸埋下去。
“自杀?”小李皱眉。
“自杀的人,会在家里留几十万现金?”我环顾四周,“找罐子。”
翻遍了,没有。那个玻璃罐,就像从来没存在过。
四、地下赌场
杨辉这条线眼看要断,赵志又哆哆嗦嗦交代了一条:杨辉在大港区还有个点,是个仓库改的地下赌场。
我们连夜扑过去。仓库藏在废旧厂区深处,外面看破破烂烂,里面别有洞天——牌桌、老虎机、成箱的扑克筹码,墙角保险柜开着,里面空空如也。
现场抓了四个人,其中一个叫董子龙的,是杨辉的把兄弟。被按在地上时,他还在骂骂咧咧。
“杨辉怎么死的?”我问他。
“我他妈哪知道!一星期没见他了!”
“他是不是买了个胎儿标本?”
董子龙突然不吭声了,眼神变得躲躲闪闪。
小李一把揪住他领子:“说话!”
“我说、我说……”董子龙喘着气,“杨辉是弄了个罐子来,泡着个死孩子……他说是请的‘财童’,供在地下室。还让我们每天上香……”
“罐子呢?”
“不、不知道啊!他就放地下室供着,谁也不让动……”
我们下到地下室。那地方阴冷潮湿,靠墙摆着张供桌,上面有香炉、果盘,可中间空空如也——罐子又不见了。
但在供桌下面,小李摸到了别的东西。
是一本皮质封面的笔记本,很旧,页角发脆。翻开,里面是用钢笔写的字,密密麻麻,有些页还贴着发黄的老照片。
照片上,是同一个胎儿标本——在不同年代的罐子里拍的。最早一张,背景像是民国时期的医院,罐子款式很老。最近一张,看罐子和背景,就是水上公园展览馆那个。
笔记本最后一页,字迹潦草,像是匆忙写下的:
“他们都说它死了,可我知道它还活着。它在长大,很慢很慢……再过三个月,就到时候了。必须在那之前把它拿回来,不然就来不及了。”
落款是“杨辉”,日期是1998年5月3日——罐子被盗前一周。
“这他妈……”小李盯着照片,“同一个胎儿,从民国泡到现在?这都六七十年了!”
是啊,福尔马林里泡着的标本,怎么可能“还活着”?还说“它在长大”?
我后背一阵发凉。
案子彻底走进了死胡同。杨辉死了,罐子失踪,笔记本上的话像疯子的呓语。那段时间,队里气压低得可怕。
直到6月23号,早上七点,值班电话又响了。
还是老刘,声音抖得不像话:“陈、陈警官……罐、罐子……罐子回来了!”
“什么?”
“婴儿……婴儿自己回来了!就在原来那个展台上!可、可罐子没回来,它就……就光着放在那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