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院内晚风卷着细碎黄沙,带着戈壁独有的凛冽寒意,轻飘飘拂过钟夏肩头,撩起他衣袍边角,又无声散入夜色。他孤身立在斑驳石墙之下,抬眼望着戈壁深处沉沉夜色,天幕无星无月,唯有漫天黄沙在黑暗中起伏,如同蛰伏的巨兽,眼底翻涌着跨越轮回、深埋岁月的执念,浓得化不开。
指尖轻轻摩挲着苍渊帝枪枪身镌刻的上古帝纹,粗糙纹路贴合指腹,仿佛能触碰到枪身内蛰伏的帝道气息。方才为震慑苍朔部族,无意展露的重瞳异象与至尊骨帝威,早已尽数收敛回体内,周身再无半分睥睨众生的霸道锋芒,只剩满身化不开的温柔,与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执拗,静静萦绕在身侧。
这一夜,戈壁的风从未停歇,寒意顺着石缝钻入院中,刺骨冰凉,钟夏却始终未曾挪动分毫,就这般静静伫立,任由晚风裹着黄沙拂面,心绪飘向遥远的过往。
天光微亮,淡白的晨光缓缓穿透戈壁上空的薄雾,给漫天黄沙镀上一层浅淡光晕。净荒之谷彻底被一层薄薄的晨雾笼罩,雾气湿润微凉,黏在肌肤上,与夜里未散的寒气交织,更显清冷。
戈壁之地昼夜温差本就极大,夜里寒气刺骨,能冻裂修士灵力屏障,待到日出之后,滚烫日光暴晒,满地黄沙又会变得灼热烫手,足以灼伤寻常修士的脚掌。钟夏所居的西侧石院,陈设简陋至极,只有一方石桌、两张石凳,连基本的灵脉滋养都没有,却胜在僻静幽深,独立于苍朔部族聚居地之外,隔着一片稀疏的戈壁灌木,与部族核心区域遥遥相隔。
这般安排,看似是部族给予的单独礼遇,免去外人被族人惊扰的麻烦,实则也暗含着难以言说的疏离与戒备,将他这个外来者,刻意隔绝在部族之外,划清界限,既不得罪这位天生至尊,也不刻意亲近,留足了进退余地。
钟夏一夜未眠,并非盘膝打坐修炼灵力,也没有淬炼肉身、参悟功法,就只是安静立在石院中央,目光始终望着谷地深处木耶秋珵居所的方向,怔怔出神。
昨日议事石台之上,重瞳异象横空,至尊骨帝威席卷全场,彻底震慑了整个苍朔部族,上至大长老与一众宿老,下至普通部族战士,无不俯首敬畏,看似稳住了局面,平息了当场的敌意,可他心中比谁都清楚,这份平静不过是浮于表面的假象,是众人忌惮他天生至尊的体质,被迫隐忍的结果。
大长老看似默许他留在谷中,眼底深处却始终藏着审视与算计;一众部族宿老,看似收敛敌意,实则满心忌惮,时刻提防着他的一举一动;拓疆眼底毫不掩饰的怨毒与不甘,如同戈壁毒蝎,暗藏杀心,伺机报复;就连木耶秋珵,看向他的眼神里,也满是复杂难明的情绪,有惊讶,有疏离,有动容,也有部族儿女固有的戒备与抗拒。
这一切,都如同戈壁滩下暗藏的流沙,表面看上去安稳平坦,毫无凶险,可一旦一步踏错,便会瞬间深陷其中,再也无法脱身,沦为各方势力博弈的棋子,甚至葬身这片荒芜戈壁。
“公子。”
门外传来一道轻缓恭敬的呼唤,声音压得极低,生怕惊扰了院中人。林骁与林彻持枪按剑,身姿挺拔地恭敬立于门外,周身气息内敛,不敢有半分懈怠。其余随行护卫则分散守在石院外围各个角落,各司其职,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动静,将整座石院守护得密不透风,不敢有丝毫惊扰。
钟夏缓缓收回飘远的目光,眼底翻涌的执念与温柔尽数敛去,神色恢复成平日的沉静淡然,周身气场沉稳,让人捉摸不透。他缓步走到院门前,抬手推开木门,声音平静无波:“何事?”
“苍朔部族派人送来早食,皆是谷中特产的干粮与灵果,另外……部族几位统领与长老,特意派人传话,邀公子前往部族中央议事石台一聚。”林骁上前一步,沉声禀报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属下方才与前来传话的部族修士交谈,暗中观察其神色,目光闪烁,言辞闪躲,似乎并非善意,怕是部族众人心有不甘,想借着相聚之名,借机试探公子的真实底细,甚至暗中发难。”
钟夏唇角微扬,掠过一抹淡淡的不屑与嘲讽,天生至尊的底气尽显无疑:“试探?昨日我一枪败拓疆,当众展露重瞳与至尊骨,昭告天生至尊身份,他们若是还看不透虚实,依旧心存侥幸,妄图试探拿捏,那这苍朔部族,固守净荒之谷数百年,也不过如此,难成气候。”
话虽如此,他却并未拒绝此次邀约。
他心中清楚,想要在这排外至极的净荒之谷彻底立足,想要顺利求娶木耶秋珵,完成心中执念,便不能一直避而不见,一味退让躲避。有些潜藏的麻烦,终究是躲不掉的,唯有主动出面,以绝对的实力正面碾碎所有挑衅与算计,方能让部族上下所有人真正心生敬畏,再不敢有半分异心。
“备好随行事宜,我稍后便去。”钟夏淡淡吩咐道。
“是!”林骁躬身应下,当即转身去安排护卫随行事宜,不敢有半分耽搁。
待两名护卫退下,石院内重归安静,钟夏缓缓抬手,轻轻轻抚胸口位置,沉寂在体内的至尊骨,此刻正安静蛰伏,没有丝毫气息外泄,可只要他心念一动,瞬间便能引动滔天帝威,镇压四方。眼底重瞳之力微微闪烁,两道竖瞳转瞬即逝,洞悉万物的神识之力悄然铺开,如同一张无形大网,瞬间笼罩整座苍朔部族谷地,谷内每一处动静,都清晰无比地呈现在他的神识之中。
他清晰“看见”,部族中央的议事石台周围,早已暗中埋伏了数十名部族精锐修士,一个个隐匿在赤色岩壁之后,周身气息内敛,指尖紧扣骨刃,暗藏杀机,只待号令便会一拥而上。拓疆裹着昨日激战留下的伤势,面色阴沉地立在石台一侧,周身血气翻涌,眼底怨毒几乎要溢出来,显然是联合了几位与他交好的部族统领,打算今日联手发难,给钟夏一个狠狠的下马威,一雪昨日战败之耻。
而木耶秋珵,正独自立于部族贵族聚居的石楼最高处,一身清冷部族服饰,身姿挺拔如松,遥遥望着西侧石院的方向,秀眉微蹙,眼底情绪繁杂,不知是在担忧战事,还是在忧心他此番赴约的安危,久久未曾挪动脚步。
钟夏缓缓收回铺开的神识,眼底笑意渐深,带着几分玩味与强势。
也好。
既然苍朔部族众人一心想玩试探的把戏,那他便陪他们好好玩玩,彻底打碎他们所有的侥幸与算计,让所有人都明白,天生至尊的威严,绝非他们能够轻易触碰。
他抬手整理了一下略显褶皱的衣袍,将周身气息调整至最佳状态,不再有丝毫收敛,推门而出。
林骁按剑紧随在他身侧,眼神锐利,时刻警惕四周;林彻双手紧握苍渊帝枪,缓步相随,枪身内敛锋芒;张龙、周墨、赵虎三人分散在外围,从容护卫,封住所有可能突袭的角度,形成完美护卫阵型;其余仆从则尽数留守石院,打理一应事务、等候随时差遣。一行人步调平稳,不急不缓,步履从容,朝着谷地中央的议事石台走去。
沿途所过之处,正在劳作、巡逻的苍朔部族族人,纷纷驻足观望,看向钟夏的目光充满了敬畏与好奇,眼神复杂,却再无人敢如昨日一般面露凶光、口出恶言,甚至下意识躬身避让,不敢直视。
仅仅一夜时间,天生至尊四个字,早已如同惊雷一般,传遍了谷地的每一个角落,刻在了每一位部族族人的心中。那等万古难遇的无上体质,足以让所有人心生敬畏,不敢有半分怠慢。
不多时,粗犷威严的议事石台,已然遥遥在望。
整座石台由一整块巨型赤色岩壁凿刻而成,岩壁粗糙斑驳,刻满了部族古老的符文与厮杀印记,石台四方立着兽骨图腾,透着一股原始而威严的气势,尽显戈壁部族的凶悍与古朴。大长老与几位宿老端坐石台上方主位,目光沉沉地望着西侧方向,神色凝重;下方数位部族统领分列两侧,站姿紧绷,气氛压抑,拓疆站在最前列,周身血气翻涌,眼底满是戾气,显然是憋着一口气,准备今日一雪前耻,找回部族颜面。
钟夏一行人踏上石台石阶,不等台上众人开口发难,他便率先迈步,径直走到石台最中央,负手而立,目光从容淡定地扫过全场,身姿挺拔,没有半分拘谨与怯意,反倒自带一股掌控全场的气场。
“不知诸位邀我前来,有何指教?”
声音平静温和,却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霸道与威严,明明是做客的外来者,此刻却反倒像此地的真正主人,气场碾压全场。
大长老眉头微蹙,尚未开口出言缓和气氛,性子急躁的拓疆便再也按捺不住,跨步而出,厉声喝道:“外来者,休得放肆!此地乃我苍朔部族议事重地,关乎一族存亡,岂容你如此无礼,肆意站在中央之地!”
钟夏淡淡瞥了他一眼,语气轻慢,字字戳心,没有丝毫留情:“昨日败得还不够惨,身负伤势还敢在此叫嚣,今日又想上来送死?”
一句话,瞬间精准戳中拓疆的痛处,让他颜面尽失。
拓疆脸色瞬间涨得通红,从脖颈红到耳根,周身灵力再也压制不住,轰然爆发开来,至尊境巅峰的强悍威压再度席卷整个议事石台,压得周遭修为低微的修士连连后退:“你找死!昨日我不过是一时大意,疏于防备,才被你侥幸取胜,今日我定要将你斩杀于此,以泄我心头之恨!”
“哦?大意?”钟夏微微挑眉,眼底满是嘲讽,缓步上前一步,重瞳之力悄然弥漫开来,一股无形的压迫感瞬间牢牢锁定拓疆,让他周身灵力运转都变得滞涩,“我可以再给你一次机会,无需留手,全力出手吧。”
“若是你还能接我一枪,今日,我便主动离开这净荒之谷,再也不提提亲之事,从此永不踏入苍朔部族半步。”
此言一出,全场瞬间哗然。
所有部族统领与修士都面露震惊,万万没想到钟夏竟会说出这般决绝的话语,以离开谷地、放弃提亲为赌注,再度应战拓疆。
大长老眉头紧锁,刚想开口阻拦,生怕再度引发激战,破坏部族安稳,却见拓疆已然被这番话激得彻底失去理智,怒吼一声,腰间骨刃瞬间出鞘,刃身泛着森然乌光,裹挟着滔天恨意与狂暴血煞灵力,直奔钟夏当头斩杀而来!
这一次,他没有丝毫留手,招式比昨日更为狠戾刁钻,招招直奔钟夏要害,心狠手辣,显然是存了必杀之心,要将钟夏斩于刀下。周遭部族修士皆是屏息凝神,心绪复杂到了极点,既期待拓疆能一雪前耻,挽回部族颜面,又深深忌惮钟夏的天生至尊体质,担心他再度爆发出恐怖战力,场面彻底失控。
石楼之上,木耶秋珵看着石台上一触即发的激战,指尖骤然攥紧,掐得掌心泛白,周身灵力下意识微涌,脚下一动,便想上前阻拦,避免事态恶化。可终究还是顿住脚步,秀眉紧蹙,眼底满是焦灼与担忧,死死盯着石台中央的那道身影,心提到了嗓子眼。
钟夏立于原地,纹丝不动,周身气息平稳,重瞳之中寒光乍现,洞彻万物,拓疆出招的所有轨迹、招式破绽、灵力运转轨迹,都清晰无比地呈现在他眼底,毫无隐瞒。
待到骨刃裹挟着凌厉劲风,将至身前咫尺之时,他才缓缓轻抬手腕,周身沉寂的帝威悄然迸发,没有丝毫张扬,却自带镇压之力。
“林彻。”
轻唤一声,林彻瞬间心领神会,手腕猛然一抖,手中苍渊帝枪瞬间划破长空,带着凌厉破空之声,径直朝着钟夏手中飞速飞去。钟夏单手握枪,暗紫金鳞覆盖的枪身瞬间亮起璀璨夺目的上古帝纹,光芒内敛,却蕴含着毁天灭地的力量,没有丝毫花哨多余动作,只是简单粗暴地一枪直刺。
枪尖破空而出,不带一丝烟火气,看似缓慢,却快到极致,精准无比地点在拓疆骨刃受力最薄弱的破绽之处,分毫不差。
“铛——”
刺耳至极的金铁交鸣之声轰然炸开,响彻整个谷地,震得周遭岩壁簌簌落沙。狂暴的灵力冲击波以两人交手之处为中心,轰然炸开,石台表面的碎石瞬间崩飞四溅,威力惊人。
拓疆只觉得一股远超昨日数倍的霸道帝力,顺着骨刃倒灌而入,手臂瞬间麻木失去知觉,虎口彻底崩裂,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衣袍,手中紧握的骨刃直接被震飞出去,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重重砸在后方赤色岩壁之上,碎裂成数段。
不等他从震惊中反应过来,钟夏持枪手腕轻轻一挑,磅礴雄浑的帝道力道瞬间席卷全身,直接将他整个人掀飞出去,重重摔落在石台之下,口吐鲜血,浑身筋骨仿佛碎裂一般,剧痛难忍,再也无力起身,只能满眼怨毒地盯着钟夏,胸口剧烈起伏,却连嘶吼的力气都没有。
一枪。
仅仅简简单单的一枪,钟夏再度完胜拓疆,且比昨日更为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尽显实力碾压。
议事石台上瞬间陷入死寂,落针可闻。
所有苍朔部族的统领、修士,尽数目瞪口呆地看着石台中央负手持枪的身影,眼底彻底变了神色,从最初的忌惮,彻底变成了彻骨的敬畏,再不敢有半分异心。
什么至尊境巅峰战力,在这位天生至尊面前,竟如此不堪一击,如同蝼蚁一般,毫无还手之力!
大长老与一众宿老相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震撼与忌惮,再也不敢有半分试探、算计之心,彻底认清了双方之间的实力差距。
钟夏缓缓收枪而立,苍渊帝枪枪尖微顿,周身帝威尽数内敛,重新归于平静,目光淡漠扫过全场,声音清冷,传遍每一个角落:“我说过,境界从不能定强弱,区区至尊境,在真正的实力面前,本就不值一提。”
他目光最终落在端坐上方的大长老身上,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一字一句清晰开口:“今日我应约而来,并非任你们试探拿捏。我再重申一次,我来苍朔部族,只为求娶木耶秋珵,期间我不主动惹事,但也绝不怕事。”
“若是再有之人,像拓疆一般无端挑衅,滋事闹事,便不是简单战败这么简单了,我定不轻饶。”
话音落下,石台上再无一人敢出言反驳,就连先前对钟夏满心敌意、心存不满的几位部族统领,也纷纷垂首,不敢与之对视,彻底臣服于他的强悍实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