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加坡峰会后，“银杏”芯片的全球关注度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林念初那段正面回应的视频在科技圈播放量几天就破了千万，有人在底下吵得不可开交——西方媒体说她太傲慢，国内网友说她终于替中国芯片出了口气。林念初不看这些评论。苏可每天把舆情汇总给她，她只扫一眼标题，真正在意的是那些落在实处的合作邀约和实验室的申请函。
生态计划推进的速度，连林念初自己都有些意外。峰会结束不到一周，国内三所顶尖高校同时宣布成立“银杏”实验室，分别在北京、上海和深圳。这三所学校的计算机系在国内排前三，过去几十年培养了上万名芯片工程师，很多现在都在国内外大厂的关键岗位上。他们的加入，等于给“银杏”生态打上了官方认证的标签。林念初跟北京那所高校的院长通电话，院长说：“林总，我们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林念初说：“不是等我，是等技术成熟了。”院长笑了：“技术成熟了，也得有你这样的人推一把。”
紧接着，十几家上下游企业宣布加入起源科技发起的产业联盟。做芯片设计的、做系统集成的、做软件开发的、做硬件制造的，产业链上各个环节都有人响应，像一条河突然找到了入海口，水流一下子通畅了。苏可拿着名单走进办公室，声音都在抖：“林总，比我们预期的多了三倍。”林念初接过名单看了一遍，放下，说了一句让苏可愣住的话：“不是我们的计划好，是大家等太久了。以前没有选择，现在有了，谁不想用自己国家的芯片？”苏可站在办公桌前，眼眶红了。
国际市场也有了实质性的突破。一家欧洲汽车电子巨头，在长达一个月的技术评估后，终于签下了采购协议。首批五万片，数量不大，象征意义远大于商业价值。但这五万片的意义非同寻常——这是“银杏”芯片第一次进入欧洲市场，是拿到发达国家市场入场券的第一步。签约那天，对方的技术总监汉斯专程从慕尼黑飞到了海城。他是个五十多岁的德国人，头发花白，戴金丝眼镜，说话慢条斯理，但每一个问题都问在要害上：功耗、散热、极端环境的稳定性、量产的一致性、失效概率。林念初一个一个地回答，不回避不夸大，数据是多少就说多少。汉斯听完之后摘下眼镜擦了擦，说：“林女士，我之前对你有偏见，现在没了。”林念初说：“偏见消除就好，合作愉快。”两个人握了手，摄影师拍了照。那张照片第二天出现在欧洲几大财经媒体上，标题是“中国芯片敲开欧洲大门”。
起源科技的股票在消息公布后连续三天涨停，市值飙升上百亿。苏可盯着K线图在办公室里走来走去，激动得坐不住。林念初说你别走了，我头晕。苏可说我控制不住。林念初说那你去楼下跑两圈，别在这里转。苏可笑了，说林总你就不激动吗？林念初说激动，但激动完了还得干活。欧洲人要求高，五万片只是试水，后面如果出了问题，失去的不只是一个客户，是整个欧洲市场的信任。
然而挑战比订单来得更快。就在欧洲订单签约后的第三天，美国商务部发布了一份报告，将几家中国芯片公司列入了“实体清单”，限制它们从美国进口制造设备。起源科技不在那批名单上，但行业内的人都知道，下一批可能就会轮到。苏可急得嘴角起了泡，说林总，我们的设备有三分之一是从美国进口的，万一被卡脖子，产能怎么办？
林念初连夜召开紧急会议。核心技术人员和供应链负责人全部到场，会议室里的气氛紧张得像压了一块石头。有人担心设备供应中断，建议提前半年备货；有人提议找日本和欧洲的替代供应商，但切换设备需要重新调试产线，至少三个月；也有人小声说，要不咱们暂缓一下产能扩张计划，等风头过去再说。
林念初没有急着表态。她听完所有人的发言，沉默了半分钟，然后拍了三个决定：第一，把能提前采购的设备全部提前采购，库存备足一年，一分钱都不能省。第二，供应链团队立刻启动与日本、欧洲设备商的谈判，分散风险，不能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成立一个内部攻关小组，自研最关键的几款制造设备，先用实验室的小批量生产顶着，绝不能被别人掐住喉咙。
会议结束后，研发总监老赵留了下来。他跟林念初合作了很多年，从办公室只有十几平的时候就跟着她了。老赵点上烟，吸了一口，说：“念初，自研设备这个事，比做芯片难多了。你可能要砸好几个亿，花三五年，还不一定能成。”林念初说：“我知道。”老赵说：“那你还搞？”林念初说：“不搞，就永远被人掐着。搞了，哪怕慢一点，至少脖子是自己的。”老赵看着她，沉默了很久，把烟掐了，说：“好，我干。”他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林远山的女儿，果然不一样。”门关上了。
那天晚上，林念初回到家已经深夜。小银杏早就睡了，小手举在头顶，睡得四仰八叉。傅司年在客厅里等她，电视开着但声音关了。他进厨房热了一杯牛奶递给她，温度刚好。她靠在沙发上喝牛奶，他坐在旁边，两个人谁都没说话。窗外的月亮很圆，照在两个人身上。
“今天开会被骂了？”傅司年问。“没有。”“那你怎么不说话。”“累了。”
他伸出手，把她揽过来。她靠在他肩膀上，闭着眼睛。她不想说那些设备的事、制裁的事、自研的事。那些事太重了，说出来也轻不了。她只需要靠一会儿，让心跳慢下来，让脑子里那些念头歇一歇。
他搂着她，下巴抵在她头顶上，也没有说话。他知道她在扛很多东西——公司的、行业的、甚至这个国家的某些期待。他扛不了那些，但他能扛她。她累了就靠一下，靠完了继续走。她不需要他帮她做决定，不需要他替她冲在前面，她只需要他在身后。在她回头的时候，他一定在那里。
牛奶喝完了。她睁开眼睛，看着窗外那颗最亮的星星。那不是卫星，是北极星。她爸爸教她认的那颗，一直在那里，不会动。
“小银杏今天乖吗？”她问。“乖。搭了一个很高的塔，跟我说妈妈在太空也能看到。”林念初嘴角弯了一下。她不是一个人。有傅司年在身后，有小银杏在前方，有那些实验室里的年轻人、联盟里的企业家、远在山区的小学生。他们都是她的星星，亮的，不动的，照着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