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互相看着对方，一个脸上全是血，另一个脸上也全是血，表情看起来又害怕又滑稽。金元宝张嘴想说什么，嘴巴里钻进血腥味，他赶紧闭上嘴。
玄翳那边也没好到哪去。小家伙趴在地上，眼睛闭着，嘴边全是血，不知道是果子的汁水还是血。它一动不动，金元宝喊了两声也没反应。
“它不会被毒死了吧……”金元宝声音都在抖。
苍岚蹲在一旁，吃完自己那份果子，抬起头看了看两个人的样子，愣住了。
“完了完了完了。”
它站起来，又趴下去，又站起来。
“你们两个太弱了，根本承受不住这果子的灵力！”
它哆嗦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
“这是六阶紫灵圣果，能洗经伐髓打通经脉没错。但是你们两个，一个才第一境圆满，一个才第一境入微，这不是找死的吗！”
金元宝坐在草地上，浑身发抖，不知道是怕的还是果子的灵力在体内乱窜。他感觉身体里像有什么东西在横冲直撞，从胸口到四肢，从四肢又回到胸口，又涨又痛，像要炸开一样。
他咬着牙问：“岚岚……万一……我是说万一挺不过去？会……会怎么样？”
苍岚沉默了一瞬，老老实实说：“会死。”
金元宝的眼圈一下子红了。
“我不能死……我爹和我娘还没享过我的福呢……我好不容易才入了青云宗，好不容易才当了掌门亲传，好不容易才采了这么多灵草……”
他越说越小声，最后只剩嘴唇在动。
王紫玄从后面走上来。他的脸上没有血。果子的灵力对他似乎没有影响。
他弯腰把昏睡的玄翳从草地上捞起来，走到溪边，蹲下来，把玄翳嘴边的血洗干净。小家伙闭着眼睛，呼吸很轻，被水一激也没醒。王紫玄把它放进袖袋里，收好。
他又走回来，伸手扶住金元宝。
“起来。”
金元宝被他拽起来，腿还在抖。
王紫玄又扶起林憬翳，把两人一左一右架到溪边，让他们坐在石头上。他掏出帕子，在溪水里打湿了，递给金元宝。
“擦干净。”
金元宝接过帕子，胡乱在脸上抹了两把。帕子上全是血，脸上也还是血，抹不干净。王紫玄又打湿了帕子，递过去。金元宝又擦了两遍，才勉强把脸上的血擦掉。林憬翳接过去，也擦了两遍。
擦干净脸，王紫玄又扶起林憬翳和金元宝，把两人一左一右架着，往山洞里走。
苍岚跟在后面，小短腿跑得飞快，嘴里念叨着：“完了完了完了，本座才刚认的主人就要挂了……”
王紫玄回头看了它一眼。
苍岚立刻闭上了嘴。
王紫玄把两人扶进山洞，让他们背靠背坐在一起，盘好腿。他自己在两人对面坐下来，伸出手，握住金元宝和林憬翳的手腕。
“闭眼。凝神。什么都不要想。”
金元宝咬着牙闭上眼睛。林憬翳也闭上了。
王紫玄把自己的灵气缓缓渡过去，牵着他们体内那股狂暴的灵力，顺着经脉慢走。
金元宝感觉身体里那股乱窜的东西忽然找到了方向，虽然还是涨，还是痛，但不再是四处乱撞了。他咬着牙，跟着王紫玄灵气的方向，一点一点地引导那股灵力往丹田走。
林憬翳也在做同样的事。
苍岚趴在洞口，稍微化大了一点，像只正常体型的狼，金色的瞳孔盯着洞外。它的耳朵竖着，尾巴绷着，时不时回头看一眼洞里的情况，又转回去。
夜风吹过山谷，吹得溪水哗哗响。苍岚打了个哈欠，继续放哨。
金元宝和林憬翳这一坐，就是二十多天。两人没有丝毫醒转的迹象。
修炼中的日子过得很慢。金元宝不知道过了多久，只知道自己的眼皮沉得睁不开，身体时而冷得像掉进冰窟，时而烫得像着了火。那股灵力在经脉里一遍一遍地冲刷，像有人拿着砂纸在他骨头缝里来回磨，疼得他想叫，但嘴巴不听使唤。
林憬翳也没好到哪去。
但他的感觉跟金元宝不一样，在金元宝只觉得疼的时候，林憬翳看到了别的东西。
他看到了雪。很大很大的雪，从灰蒙蒙的天上往下落，落在地上，落在远处的宫殿上，落在一个人的肩上。那人背对着他，穿着白色的法袍，站在雪地里，一动不动。他想叫那个人，嘴巴张开了，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画面一转，他又看到了桃花。漫山遍野的桃花，粉白色的花瓣落了一地，落在青石板路上，落在石桌石凳上，落在没有下完的棋盘上。有个人坐在棋盘旁边，手指捻着一枚棋子，低着头，看不清脸。他想走过去，看看那人是谁，但每一步都像踩在泥里，走不动。
金元宝也做了梦。
他梦见他爹坐在当铺的柜台后面，手里拨着算盘，噼里啪啦响。阳光从门口照进来，落在地上，亮堂堂的。他娘在院子里晒被子，用棍子拍打着棉絮，噗噗噗的声音很有节奏。
山洞里的灵石矿，一天一天地变暗。
那些晶莹剔透的灵石，颜色慢慢淡了，从透亮变成半透，从半透变成灰白。有些小的灵石开始出现裂纹，轻轻一碰就碎了。
苍岚每天早上起来，先跑到灵石矿旁边看一眼，然后默默地趴回洞口，尾巴都不甩了。
这一天，它终于忍不住了，小声嘟囔：“本座的灵石床啊……本座的神仙洞府啊……”
它感觉自己的心都在滴血。
“本座为什么要嘴贱，带主人来这里啊！”
王紫玄睁开眼看了它一眼。
苍岚一个激灵，立刻趴下去，把嘴埋在爪子里，不说话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