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青的伤口已经包扎好了。
苏小鱼站在临时搭建的营帐外，看着里面的少年苍白着一张脸睡着了。还好那一剑偏了几分，没有伤到要害。
他转身朝老赵头的营帐走去。
战事暂时告一段落，联盟这边损伤不大，反倒是青羽宗联军丢下了几百具尸体。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开始。
老赵头正坐在营帐里，就着昏暗的灯光喝闷酒。见到苏小鱼进来，他眼皮都没抬一下。
“喝酒呢。”苏小鱼在他对面坐下。
“废话。”老赵头灌了一口，“不打发时间干嘛？等死啊？”
苏小鱼看着这个平时总是笑眯眯的老头，此刻脸上却带着说不出的疲惫。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
“赵叔，今天战场上，我看到周天霸了。”
老赵头的手顿了一下。
“眉角有颗痣，右边脸颊有道疤。”苏小鱼盯着他的眼睛，“跟你说的那个人，一模一样。”
营帐里安静得只剩下酒精燃烧的细微声响。
过了很久，老赵头才缓缓开口：“你看错了。”
“不可能看错。”苏小鱼摇头，“我特意确认过。”
“那就是你看错了。”老赵头又喝了一口酒，声音平静得可怕，“这世上相似的人多了去了。”
“赵叔！”苏小鱼提高了音量，“你还要瞒我到什么时候？”
老赵头沉默了很久，久到苏小鱼以为他不会再开口。
终于，他叹了口气，把酒葫芦放下来。
“你这娃子，怎么就非要知道了。”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知道了对你有什么好处？”
“对我没什么好处。”苏小鱼说，“但我应该知道。”
老赵头抬起头，眼神变得悠远起来。
“那是四十多年前的事了。”他缓缓开口，“那时候，我还不是现在这个废物。”
苏小鱼没有插话，静静听着。
“那时候，我是青羽宗外门弟子里的天才。”老赵头的嘴角浮现一丝苦笑，“十八岁引气入体，二十岁突破练气中期，二十五岁就已经是练气大圆满。整个宗门都认为，我将来必定能筑基，成为核心弟子。”
他的声音变得低沉：“然后，我遇到了一个人。”
“周天霸？”
“对。”老赵头点头，“那时候他还只是宗主的关门弟子，资质一般，但野心极大。他看上了宗门里一件宝物，求我帮他偷出来。”
苏小鱼皱眉：“你没答应？”
“我又不傻。”老赵头冷笑，“那种东西沾了会死人的。我拒绝了他。”
“然后他就设计陷害我？”
“哪有那么简单。”老赵头摇摇头，“他买通了执法堂的人，污蔑我偷学宗门禁术。我被关进水牢，严刑拷打，要我承认是受人指使。”
他解开上衣，露出后背纵横交错的伤疤：“这些，就是那时候留下的。”
苏小鱼看着那些触目惊心的痕迹，心头火起。那些疤痕纵横交错，有的已经发白，有的还泛着淡淡的粉色，像是无数条蜈蚣爬在老赵头的背上。
“后来呢？”
“后来我熬不住了。”老赵头的声音变得苦涩，“我承认了。他们废了我的修为，把我赶出宗门。我从一个天才，变成了人人唾弃的废物。”
他顿了顿：“直到现在，青羽宗的人还在追杀我。但凡我的修为能恢复一点，早就杀回去讨公道了。”
苏小鱼沉默了很久。
“赵叔，这些年，你是怎么过来的？”
“怎么过来的？”老赵头苦笑，“活着呗。修为没了，就当个普通人。被人嘲笑，就当作没听见。被人欺负，就躲远一点。日子再苦，也要过下去。”
他看向苏小鱼，眼神变得复杂：“小鱼，你是个有本事的人。将来肯定能出人头地。我不希望你卷进这些破事里。”
“赵叔，你被废修为的时候，有没有恨过？”苏小鱼突然问。
老赵头愣了一下。
“恨过。”他说，“恨得发疯。但后来想通了，恨有什么用？人家高高在上，我拿什么跟人家斗？”
“可我现在有资格了。”苏小鱼站起身，“赵叔，你被废的修为，我没办法还给你。但这个仇，我替你报。”
“小鱼！”老赵头也站了起来，“你疯了吗？周天霸是金丹期！你才练气三层！”
“我知道。”
“你知道还去找死？”
苏小鱼摇头：“有些债，必须讨回来。”
他看着老赵头，眼神坚定：“你教我那么多生存之道，我现在教你一件事——不是你的东西，别抢。但抢了你的东西的人，必须付出代价。”
老赵头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苏小鱼转身走出营帐。
夜色渐深，战场上的火把星星点点。远处，青羽宗的营地里灯火通明，隐约可见周天霸的身影。
苏小鱼深吸一口气，大步朝那边走去。
“站住！”
刚走出没多远，一道身影拦住了他。
“苏小鱼？”来人是林供奉，青羽宗的金丹供奉，“这时候还到处乱跑，不想活了？”
苏小鱼停下脚步，直视着他。
“让开。”
“口气不小。”林供奉冷笑，“一个小小的练气修士，也敢在我面前放肆？”
“那就试试看。”
苏小鱼体内灵气运转，手中多出一把灵藤。这是他用系统培育的战斗灵物，威力非同小可。
林供奉脸色变了。
他没想到这个练气三层的小子居然敢对自己出手。但还没等他做出反应，苏小鱼已经动了。
灵藤如毒蛇般窜出，直取林供奉面门。
“找死！”
林供奉大怒，金丹期的修为全面爆发，一掌拍向苏小鱼。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苍劲的声音从青羽宗营地传来。
“住手。”
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是一僵。
苏小鱼抬头，看到周天霸正朝这边走来。
他身材高大，面容冷峻，眉角那颗痣在火光下格外显眼。
“宗主。”林供奉躬身行礼。
周天霸摆摆手，目光落在苏小鱼身上。
“就是你，在战场上杀了我们不少人？”
“是我。”苏小鱼毫不畏惧地对上他的视线。
“有胆识。”周天霸冷笑，“可惜，胆识救不了你的命。”
“那就试试看。”
苏小鱼手中灵藤紧握，体内灵气疯狂运转。
他知道，自己不是周天霸的对手。
但那又如何？
有些事，明知不可为，也要为之。
夜色中，两道身影对峙。
战争，还在继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