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乌托邦的这一个秋季无比忙碌，当“全民修仙”的狂潮在治安管理条例的铁腕下逐渐平息，这座城市迎来了它最忙碌、也最魔幻的一个开学季。
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去，位于主城区东侧的“新乌托邦第一成人技术进修学院”门口，就已经被人潮挤得水泄不通。这些大多是三四十岁的中年人，穿着各色工装，手里紧紧攥着身份卡，脸上带着一种混合了焦虑与渴望的神情。
他们是来“上学”的。
不是为了识字，而是为了学习如何使用那个“突然多出来”的器官——魂络，以及如何在不把自己的眉毛烧掉的前提下，不仅不被罚款，还能涨工资。
“——排队！都排队！火属性的往左边走！金属性的去右边！土属性的去后院操场！那个……谁裤裆里在冒烟？保安！保安！把那个水属性的带去医务室，他膀胱经脉逆流了！”
学校门口，负责招生的教务主任拿着大喇叭吼得声嘶力竭。
这就是顾紫辰为新乌托邦定下的新国策——【全员职业化修仙体系】。
既然力量已经普及，那么如果不加以引导规范，它就是破坏力；如果纳入工业体系，它就是第一生产力。
行政大楼，教育部部长办公室。
卢勇老先生看着桌上堆积如山的教材样书，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像是刚吞了一只苍蝇。
“……这，这真的合适吗？顾先生？”
他指着其中一本名为《基础火元力操控与工业热处理规范》的教材，手都在抖。
“这可是《离火焚天诀》啊！虽然是残篇，但也是我在春帝书院藏书阁里见过的、几百年前火神宗的不传之秘！您就……您就把它改成这样了？”
坐在他对面的顾紫辰，正慢条斯理地喝着茶，闻言只是随意地耸了耸肩。
“有什么不合适的？那本书我看过，废话连篇。”
顾紫辰从怀里掏出一枚玉简，那是他从春帝书院“打包”回来的海量战利品之一。
“开头就是什么‘心如烈火，意守丹田，感悟天地之怒’……这不是误人子弟吗？我们要培养的是能稳定输出800度高温进行精密焊接的工人，不是一群动不动就发怒去烧房子的疯子。”
“所以，”顾紫辰指了指那本新教材，“其墨和心芷把里面所有的玄学废话都删了。只保留了灵力运行的路线图，并且加入了流体力学和热力学定律作为注脚。”
“我们不需要他们‘感悟’火的愤怒，只需要他们知道：在这个经脉输入多少灵压，指尖就能产生多少焦耳的热量。”
“去魅。”
顾紫辰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下面那些排队的人群。
“以前，修仙是神秘的，是高贵的，是看脸（天赋）的。但在新乌托邦，修仙就是一门技术，跟修自行车没什么区别。”
“把神圣的外衣扒下来，只留下好用的内核。”
卢老先生叹了口气，最终还是无奈地点了点头。他是个读书人，本能地敬畏经典，但也知道顾紫辰是对的。
在新教材里，《金刚不坏身》变成了《特种材料硬化与结构力学基础》；《春风化雨术》变成了《农作物催生与细胞活性激发指南》；《缩地成寸》的基础理论被拆解进了《短途冲刺技巧》。
所有的功法不再追求杀伤力，而是追求稳定性与可控性。
谁说旧时代的功法不能为新时代服务呢？
……
晚上七点，正是工人们下班后的黄金时间。
教室里座无虚席。讲台上站着的不是道骨仙风的长老，而是一个穿着耐高温防护服、戴着防护眼镜的资深工程师。
“今天的课题是：微量热能的精准投递与生活应用。”
工程师在黑板上敲了敲。
“我知道你们当中很多人，觉醒了火系天赋后，第一反应就是觉得自己是个移动的人形焊枪，或者是个战斗法师。但我必须泼一盆冷水——”
他指了指窗外那些正在日夜轰鸣的自动化流水线。
“论焊接，第三工厂的‘火神Ⅲ型’自动焊臂，温度误差控制在0.1度以内，速度是你们的一百倍。论战斗，‘符剑’一枪就能打爆坦克的装甲。在这个工业化的国家里，你们的那点火力，在大工业面前一文不值。”
台下一阵骚动，不少刚觉醒的热血青年露出了失望的神色。
“那我们修这个火还有什么用？”一个满脸横肉、手里甚至还夹着根未点燃的香烟的大汉不满地嚷嚷。
“问得好。”工程师笑了笑，“这位学员，请你也别用打火机，现在把你手里的烟点着。要求：不能烧焦烟纸，不能烫到嘴，只引燃烟丝。”
大汉嗤笑一声，手指一搓。
“呼——！”
一团橘红色的火焰猛地窜起，瞬间吞没了他半张脸。
“咳咳咳！”大汉狼狈地扑打着被烧焦的刘海和胡子，手里的烟早就化成了灰，连带前面的桌子都熏黑了一块。
教室里爆发出一阵哄笑。
“0分。”工程师摊了摊手，“这就是为什么你们需要上课。”
“火系修士在新乌托邦的价值，在于‘灵活性’与‘应急性’。”
工程师打了个响指，指尖冒出一缕极细、极稳的蓝色火苗，轻轻凑近那个大汉重新拿出来的一根烟，精准地只点燃了顶端。
“生活上，你们是行走的打火机、微波炉和吹风机。水凉了，手握杯壁三秒加热至55度适宜入口；野外露营，没有设备也能煮熟食物；甚至……”
他指了指前排一个头发卷曲得很时髦的女工。
“甚至可以像这位女士一样，利用指尖的高温精确控制发丝的卷曲度，省去烫发机的钱。这才是‘修仙改变生活’。”
工程师的神色随后变得严肃起来。
“而在工作中，你们是机器的‘最后一道保险’。”
全息屏幕亮起，显示出一台正在报警的巨型反应炉。
“当控制芯片烧毁、电子点火系统失效的极端情况下，机器是死的，人是活的！这时候，需要一名持证的火系工程师，在零下四十度的深寒或者充满辐射的废墟中，徒手探入核心，提供那至关重要的‘初始点火能量’！”
“又或者，当载具在野外抛锚，外壳破裂，没有自动维修机器人时，你们的手指就是最好的焊枪，能在那一瞬间熔化金属，封堵裂缝，救回全车人的命！”
工程师看着那个还在揉胡子的大汉。
“这就是为什么我们要训练‘控温’，而不是‘火力’。因为关键时刻，你的火，是用来救命的，不是用来耍帅的。”
……
比起成年人，青少年的孩子们的适应力真是强得可怕。
这群生在乌旗下，长在工业区，吃着大同稻米饭长大的新一代，从一开始接触的就是顾紫辰修改过的“科学修仙观”。
“同学们，谁能告诉我，‘御物术’的物理原理是什么？”
年轻的女老师站在讲台上，身后是一块巨大的元晶黑板。
一只只稚嫩的手举了起来。
“老师！我知道！”一个小男孩站起来，声音清脆，“是利用神念构建特定的灵力场，抵消物体的重力势能，并施加定向的矢量推力！”
“非常好。”老师笑着点头，“那么，如果要抬起一百公斤的石头，我们需要多大强度的神念输出？怎么计算能量损耗？”
“根据‘其墨公式’第三定律……”小男孩开始在草稿纸上飞快地演算，而不是闭上眼睛去冥想什么“意念合一”。
为了平息之前被紧急赶出境的长白天墟大使们的不满，何其墨将他们安排在了中学课堂进行旁听。
于是，他们的不满成了迷惑。
“这……这是修仙？”一个花使小声嘀咕，眼神里充满了怀疑人生，“他们难道不需要感悟天地吗？不需要打坐存思吗？怎么全是在……算数？”
“而且算得比我还快……”另一个花使看着那密密麻麻的公式，只感觉头晕目眩。
在新乌托邦的孩子们眼里，修仙是数学、是物理、是化学，唯独不是玄学。
只要公式算得准，阵法就画不错；只要参数调得对，法术就不会炸。
这群被科学武装起来的小修士，未来的潜力将是恐怖的。他们不再是被动的“感悟者”，而是主动的“解析者”。
……
随着“全民修仙”的推进，社会分工也迎来了剧变。想要合法地在工作中使用元素力，光有修为不行，还必须要有证。
顾响尾和陈天雄站在二楼的玻璃幕墙后，俯瞰着下方的考场。
“——金系‘结构探伤’二级执照考试，开始！”
考场中央，摆放着一个个巨大的、刚刚下线的精密发动机缸体。
二十名金系考生并没有去展示什么“金刚不坏身”或者“飞剑杀人”。
他们闭着眼，将手轻轻按在冰冷的金属表面。
灵力如水银泻地般渗入金属内部，不为破坏，只为“感知”。
“报告考官！三号缸体左侧下沿，深度3毫米处，有一道微米级暗裂纹！建议回炉！”一名考生猛地睁眼，大声报告。
“正确。通过。”考官在表格上打钩。
这种暗伤，以前需要大型探伤仪扫描半小时，现在金系修士上手一摸，三秒钟出结果。这就是效率。
而在另一边的土系考场，更是热闹。
一群土系修士正在进行“地形快速塑形”考核。
并不是让他们去搬山填海，那是挖掘机和炸药干的活。
他们的任务，是在铺路机经过之前，用灵力迅速“理顺”地下的土石结构，将原本松软的沙土瞬间板结成比混凝土还硬的路基，省去了漫长的沉降和压实过程。
“各司其职，各安其位。”
陈天雄看着下方的考场，心中感慨万千，“那个人，或许一开始降临在泥螺河畔时，就已经在谋划如今的景象了吧？”
顾响尾闻言不由得一愣，那也太恐怖了吧？这是何等非人的前瞻眼光！
“如果是顾先生的话……倒也合理。”
顾响尾原本以为，在经过数年的政务磨练之后，修仙这样往日看起来高大上的事情可能也没传说的那么难。
可他实际上手了才知道，修仙与处理政务的难度完全是两码事！
政治是妥协的艺术，要求的是协调各方、分配资源的能力。可修行是每天的脚下事，要求的是持之以恒，要坐得住冷板凳、下得了苦功夫才行！
更别说，这还是在新乌托邦这样一个环境安逸、所有功法都免费公开的情况下。那顾紫辰领袖，他是怎么从那个弱肉强食的传统修真界杀出一条血路来的？！
不止是顾响尾，新乌托邦很大一部分新时代修士，越是修行，就越是发现他们领袖的可怕与可敬！
一时间，“龙君在上”成为了新乌托邦人流行的口头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