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乌托邦历，八年，七月九日，清晨五点。
黎明前的黑暗最为深沉，但在新乌托邦的主城区，灯火却彻夜未熄。
那场史无前例的“流水线换心手术”已经全部结束。三十万市民，就像是刚出厂的产品，静静地躺在各自的家中、避难所、或是临时的医疗帐篷里。他们的呼吸沉稳有力，体内那被“魂晶支架”强行撑开的魂络随着呼吸的节奏而收缩、舒张。
这不仅代表一个个即将苏醒的一境修士。
“顾先生，根据模型推演，预计一小时内，会有超过90%的人苏醒。”
何其墨的声音虽然疲惫，但依然精准，“这群人不仅没有经过任何心性修炼，而且刚刚摆脱了‘空心病’的绝望，情绪处于极度亢奋之中。比起生命的奇迹，他们更像是一座随时可能引爆的活火山。
最高行政大楼顶层，顾紫辰负手而立，金色的竖瞳透过落地窗，冷冷地注视着这座沉睡的城市。
为了管制这些量产修士，昨日他甚至亲自出手，协助基建部门将设施布置到新乌托邦全境。
那不是普通的阵法，而是顾紫辰从专门关押修士的监狱里，将那些曾经用来镇压不听话的炼器大师、甚至是关押四境叛徒的“禁灵柱”技术，结合何其墨的元子力场理论，升级改造后的——全域元气惰性化力场。
在城市的地底深处，在每一栋高楼的基座里，在每一根路灯的灯柱上，无数个不起眼的黑色金属节点同时亮起了暗红色的光芒。
一股无形的力场，如同粘稠的重油，瞬间充满了整个空间。
空气中的游离元气，就像是被冻结了一样，活性瞬间下降了99%。
原本那些正欢呼雀跃着涌入人们体内的元气，突然变得死气沉沉，再也无法被轻易调动。
这就是“全境禁法”。
哪怕是五境大能，在这片力场里，想要调动天地元气，也会觉得像是身处泥潭，十成力量发挥不出一成。而对于那些刚刚觉醒的菜鸟来说，这就等同于物理断电。
“但这还不够。”顾紫辰看着监控数据，“禁魔只能压制天地元气，压不住他们体内的。我们需要更精准的控制。”
“身份证，就是‘密钥’。”
苏心芷走上前，手里拿着一张刚刚制作好的、黑金色的卡片。
这是新版的公民身份证。
“我们在这张卡片里，写入了特定的‘解限符文’。”苏心芷解释道，“它的原理是 ‘局部力场中和’。”
“只要随身携带这张卡片，卡片就会在使用者周身三尺范围内，撑开一个小型的、元气活性正常的‘安全区’。”
“在这个区域内，你可以自由使用体内那点微薄的元气，点个烟，烧壶水，或者是提个几十斤的东西，都没问题。”
“但是……”苏心芷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这张卡的权限，是被锁死的。”
“一级权限（民用）：输出功率上限被锁死在‘10千瓦’——大概相当于一境初期修士的一拳之力。再高，卡片就会自动过载，反向抽取你的元气，让你瞬间脱力。”
“二级权限（工用）：必须在指定的‘工区’刷卡才能激活。功率解锁至‘50千瓦’，可以驱动重型机械。”
“三级权限（军用）：仅限现役军人。全功率解放，甚至可以申请‘战场超频’模式。”
顾紫辰拿起那张卡片，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也就是说，如果不听话，这张卡随时可以变成……‘电子脚镣’？”
“不仅如此。”何其墨补充道，“这张卡片连通了‘灵依’。如果系统检测到你在非工作区域释放攻击性法术，比如试图在街头斗殴……”
“那么，你的卡片会立刻切断你的元气供应，并同时发送警报给最近的治安无人机。”
“三十秒内，你就会被按在地上，等着交‘公共安全危害税’。”
“这就是——‘把神力关进笼子里’。”
顾紫辰将卡片扔回桌上。
“很好。”
他看向李普。
“把这些卡片，趁着他们还没醒，全部发放到位。放在他们的床头，放在他们睁眼就能看到的地方。”
“顺便，附上一份《新乌托邦元气管理治安条例》。”
“第一条就给我写清楚——”
顾紫辰的声音，通过广播系统，开始在每一个还有工作人员清醒的部门里回荡。
“——在新乌托邦，修仙不是特权，是责任。”
“——力量，只能用于创造和守护。谁敢用它来破坏……”
“——我会让他后悔长出了这颗心！”
七月八日，早晨七点。
随着“空心病”的彻底治愈，随着新生的力量在体内涌动。
第一批市民，醒了。
“我……我没死？”
一名钢铁厂的年轻工人从床上猛地坐起。他已经能感受到自己的灵魂，有一股温热的气流在缓缓旋转。
那是……元气？
“我……我成仙了？！”
狂喜瞬间冲昏了他的头脑。他记得以前听说书人讲过，修士都是这天地间的主宰，一怒而诸侯惧，安居则天下息。
“老子也是修士了！老子要飞！老子要让隔壁那个总嘲笑我的混蛋好看！”
年轻人兴奋地跳下床，学着电影里的样子，双指并拢，对着窗户大喝一声：
“——剑来！”
虽然没剑，但他试图凝聚一发“气剑”。
然而……
“噗。”
只听一声像是放屁一样的轻响。
指尖确实冒出了一缕白烟，但也仅此而已。那一缕可怜的风元素力，在离开指尖三寸之后，就被空气中那种沉重的压力给硬生生“压”灭了。
“……？”
年轻人傻了。
这和他想的不一样啊！不是说修仙者都能移山填海吗？怎么连个玻璃都打不碎？
就在这时，他看到了床头柜上放着的那张黑金色的卡片，以及下面压着的一张传单。
他拿起卡片，脑海中立刻传来了一道冰冷的提示音：
“——身份认证通过。一级权限激活。”
“——当前环境：生活居住区。元气输出限制：10%。攻击性术法：禁用。”
“——警告：若试图强行突破限制，将触发一级电击惩罚。”
年轻人拿着卡片，手有点抖。
他突然明白了一个残酷的现实。
他是成仙了没错，但这是新乌托邦。
但在这个国家，神仙……也是要讲基本法的。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楼下，街道上。
成千上万个和他一样刚刚醒来的“新修士”，正一脸懵逼地站在街头。有人试图飞行，结果只能跳起两米高；有人试图放火球，结果只能点着根烟。
而在天空中，无数架警用无人机正在低空盘旋，红蓝爆闪灯光交织成一张严密的大网。
大喇叭里循环播放着顾紫辰那充满蛊惑力的声音：
“——同胞们，我是顾紫辰。”
“首先，恭喜你们。你们挺过了最艰难的时刻，跨越了凡人与修士的天堑。从今天起，你们不再是软弱的草芥，而是掌握了力量的新人类。”
“但是，我必须提醒各位：力量，是一把双刃剑。”
“看看外面的世界，多少宗门因为争勇斗狠而血流成河？多少凡人因为修士的肆意妄为而家破人亡？那是野蛮的旧时代，是我们曾发誓要终结的混乱。”
“在新乌托邦，修仙不是为了恃强凌弱，更不是为了制造混乱。它是为了更高效地建设我们的家园，为了让我们不再受制于天灾人祸。”
“你们感到的‘压制’，并非镣铐，而是‘盾牌’。”
“是为了防止新生的力量失控伤及无辜，是为了保证你的邻居不会因为一时失手而烧毁你的房子，也是为了保护你们刚刚觉醒、尚不稳固的根基。”
“秩序，是自由的前提。只有在规则的河道里，力量的洪流才不会变成泛滥的洪水。”
广播的声音稍微停顿了一下，随后变得激昂而充满诱惑：
“当然，我知道你们渴望释放这份力量。”
“去工厂吧，去建设兵团吧，去那些需要力量的地方。那里有解开封印的权限，有广阔的天地供你们施展，更有与你们付出相匹配的荣誉与财富。”
“在新乌托邦，我们不看出身，不看灵根等级。我们只看一样东西——责任。”
“用劳动证明你们驾驭力量的能力，用贡献换取更高的权限。当你学会了如何正确地使用这把剑，联邦自会将剑柄完全交还于你。”
“这就是新时代的契约。”
看着那些黑洞洞的枪口，再听着这就番入情入理、甚至让人感到“被保护了”的话语。
年轻人的愤怒和迷茫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纳入某种宏大秩序的安心感。年轻人缩了缩脖子，默默地把那是卡片揣进了兜里。
“……也是，万一隔壁老王真能随便放个火球把我烧死，我也睡不踏实。”
他叹了口气，却又忍不住感受了双手中温热的力量，嘴角露出一丝苦笑。
“得嘞，还是去上班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