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凝华低下头,看着胸口那柄剑。
剑锋没入一寸有余——不致命,但足以抽空她所有力气。血顺着剑刃往下淌,一滴,又一滴,洇湿了衣襟,落在雪地上,绽开红梅。也落进她紧握的掌心,和冷汗混在一起。
她手里始终攥着那块玉佩。羊脂白玉,质地细腻温润,原本那道浅绿色的天然纹路像一条沉睡的蚕。但此刻,一道狰狞的裂纹贯穿整块玉,从顶端裂到底部——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像一张无声呐喊的嘴。
“咳……”苏凝华猛地呛咳,一口鲜血喷溅而出,有几滴落在玉佩表面。鲜红映着莹白,刺目得很。
林舒然握着剑柄,指节泛白,整条手臂都在抖。她凝视着苏凝华的眼睛——那双曾惯于装出楚楚可怜模样的眼眸,此刻只剩下绝境的疯狂和不甘。她忽然感到一阵迟滞,那一剑,再也递不出半分。
“交出来。”林舒然的声音绷得很紧,带着一丝沙哑,“把玉佩给我,我……找人救你。”
“救我?”苏凝华低低地笑起来,鲜血随着笑声从嘴角溢出。她艰难地抬起手,将染血的玉佩举到眼前,“林知薇,你知道吗?这东西最讽刺的是什么?”
她的指尖轻轻摩挲着那道裂纹,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情人的脸:“它能让我穿越时空,能让我隐身,能让我……几乎赢过你。可它偏偏救不了我的命。”
“少说废话!”林舒然心头一紧,手腕向前压了半分,剑尖又深入些许,“给我!”
“给你?”苏凝华眼中骤然闪过一抹决绝的厉色,她用尽最后的力气,猛地向后一仰,整个人朝身后的深渊倒去,“我得不到的……你也别想有!”
她的身影像断了线的纸鸢,轻飘飘地坠落。
但就在身体脱离崖边的刹那,紧握的手指一松——那块玉佩没有随她坠入深渊,而是从掌心滑脱,垂直落向悬崖下方一块凸出的岩石。
苏凝华的双眼瞬间瞪大。
不。她故意后仰,是要带着玉佩一起死,让林舒然永远找不到。可玉佩没跟着她。
“不——!!!”
一声凄厉的尖叫从喉咙里迸出来。
她下坠的身躯在空中强行一扭,不顾一切伸手去抓那块玉佩。指尖堪堪擦过玉石的边缘——冰凉的触感一闪而逝,没握住。玉佩继续坠落,她也继续坠落,一人一玉,像两片被风卷散的枯叶,一前一后,没入翻涌的云雾。
林舒然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看见了苏凝华眼中那刻骨的恐惧——不是对死亡的恐惧,是对失去玉佩的恐惧。那眼神太熟悉了,熟悉到让她的心脏猛地揪紧。就像在现代那次,苏晚璃高举着玉佩站在悬崖边,眼里闪烁着同样的光:偏执,疯狂,绝望。
“抓住我!”
林舒然扔掉长剑,扑到悬崖边缘,奋力伸出手臂。
两人的指尖在冰冷的空气中短暂相触。
冰凉。湿滑。沾满了黏稠的血。
苏凝华仰起脸看向她,眼神里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情绪——惊讶,又像是解脱。嘴唇微微翕动,想说什么。
然后她没有去抓林舒然的手,而是用尽最后的力气,猛地向下一沉,去探那块已经落得更远的玉佩。
“刺啦——”
布帛撕裂的声音尖锐地响起。
苏凝华的身影,脱离了那半片衣袖,坠入黑暗。
林舒然趴在冰冷的崖边,手里攥着那半片染血的藕荷色布料。她怔怔望着下方翻涌的浓雾,望着那个越来越小、最终被吞噬的身影,望着苏凝华最后伸出的手——不是求救,是固执地、绝望地伸向玉佩的方向。
“苏晚璃——!!”
呼喊声在峡谷间猛烈回荡,随即被风撕碎,被雪吞没。
没有回应。
只有那块玉佩,在气流的扰动下翻滚了几圈,然后不偏不倚,砸在崖壁凸起的岩石上。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像冬日冰面骤然破裂。
温润的羊脂白玉,应声碎成三片。苏凝华在下坠的瞬间,用尽最后的力气伸手一抓——指尖堪堪扣住最大的一块碎片,死死攥在掌心。另外两片小的,像失去灵性的顽石,沿着岩壁弹跳了几下,坠入黑暗。
她坠落时,手里还紧紧攥着那块最大的碎片。锋利的断口割破掌心,血顺着指缝渗出,和玉的温润融在一起,分不清哪是玉,哪是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