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着雪沫子抽在脸上,跟刀割一样。
黑风口。这名字听着就邪乎——两边是刀削般的峭壁,中间夹着条羊肠小道,底下是看不见底的深渊,终年雾气翻涌,像一张等食的嘴。
林舒然握着剑,指节冻得发白。她没穿凤袍,换了身玄色劲装,腰束银丝绦,风吹得衣摆猎猎作响。剑是裴朗给的——禁军制式长剑,沉,剑柄缠着防滑布条,已经被她手心的汗浸透了。
“出来。”她对着空荡荡的悬崖喊,声音被风吹得稀碎,“苏凝华,我知道你在这儿。”
没有回应。只有风在峡谷里呼啸,像鬼哭。
林舒然眯起眼,视线扫过每一块凸起的岩石、每一丛枯草。她知道苏凝华就在附近——那种塑料姐妹间特有的感应,十年恩怨磨出来的直觉,比狗鼻子还灵。那女人身上的味道,混在冰天雪地里,她也能闻出来。
“躲什么?”林舒然往前走了一步,靴底碾碎一块冰,咔嚓一声脆响,“你之前不是挺能说吗——‘有本事你就来抢’。现在我来了,你倒成缩头乌龟了?”
话音刚落,左侧颈后掠过一道劲风。
林舒然本能地矮身,反手一剑横扫。
剑锋破空,尖锐的啸叫。
“嗤——”
刀刃入肉的声音,闷,湿。
身后传来一声压抑的闷哼。苏凝华的身影在空气中骤然凝实——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踉跄着后退三步。她右手捂着左肩,指缝间迅速渗出暗红的血,滴在雪地上,绽开一朵朵刺目的红。
“又隐身?”林舒然转过身,剑尖斜指地面,血珠顺着剑刃滑落,“玉佩还能用几次?三次?两次?还是……这已经是最后一次了?”
苏凝华脸色惨白,嘴唇冻得发紫。她穿着那件藕荷色的旧裙子,外头罩着灰鼠皮坎肩,单薄得可怜。但眼睛亮得吓人,像两簇快烧尽的鬼火。
“你……”她咬着牙,声音嘶哑,“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林舒然冷笑,往前逼近一步,“那玩意儿要是能无限用,你早用它来暗杀我了,何必等到现在?能量快耗尽了吧?裂纹越来越深,摸着是不是比冰还冷?”
每个字都像钉子,精准地敲进苏凝华最痛的地方。
苏凝华下意识摸向胸口。隔着衣料,玉佩硬硬的,贴着心口,确实冷得像石头。那道裂纹今天早晨又长了些,像一张咧开的嘴,在嘲笑她的穷途末路。
“是,快没了。”苏凝华突然笑了,笑得肩膀直抖,血从指缝间溅出来,“所以这一战,是我最后的机会。”
她猛地拔出匕首,不顾肩头的伤,合身扑了上来。动作快得不像话——完全是同归于尽的打法。膝盖的旧伤让右腿拖着,但左腿蹬地极狠,带起一片雪沫子。
林舒然侧身躲过,剑锋上挑,逼得苏凝华变招。两人在悬崖边缘辗转腾挪,剑与匕首相撞,火星在昏暗的天色里一闪即逝。
苏凝华的招式没有章法,全是野路子,但狠辣。她不防守了,每一刀都往林舒然的要害招呼——眼睛,喉咙,心口。林舒然被迫后退,靴跟抵到了悬崖边缘的碎石,再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你疯了?”林舒然横剑格挡,震得虎口发麻,“就为了一块玉佩?”
“不是为了玉佩!”苏凝华尖叫,匕首划出一道刁钻的弧线,“是为了赢你!为了证明我比你强!为了——”
她没说完。因为林舒然突然撤剑,矮身欺进她怀里,左手成爪,死死扣住了她握刀的手腕。两人贴身而立,近得能闻到对方身上的血腥味和汗味。
“为了让我死?”林舒然盯着她的眼睛——那双杏眼里倒映着自己的脸,“苏晚璃,十年了,你还是这套。现代抢我offer,古代抢我玉佩,现在想推我下悬崖。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你总得靠抢?”
苏凝华浑身一僵。
就是这一僵的刹那,林舒然右手的剑已经抵上了她的心口。
剑尖刺破衣料,刺入皮肉。温热的血涌出来,浸湿了剑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