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紫辰站起身,看着满地躺平的“人质”,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本来还想如果至阳道人玩脱了,或者搞出什么灭世的大动作,就用苏巧儿和这一宗弟子的性命去要挟他。
但现在,这些人同样中招,说不定连魂魄都被至阳道人捞走了,还怎么当人质?
顾紫辰心思电转。
反正现在在这守着也没用,这漫山遍野都是“睡美人”,也没人能陪他聊天。不如趁着这天下大乱、各大宗门护山大阵都因为弟子昏睡而出现漏洞的机会,去探探那些平日里戒备森严的禁地,顺便留点后手,说不定能用上呢?
就在这时,一股陌生的气息流转过来。
一股非常古老、非常虚弱,却又纯净得不含一丝杂质的气息。
那不是五境,那是……残缺的六境。
“远来是客,来老婆子这坐坐吧。”
顾紫辰回头望去,那是天机阁的方向!
他犹豫片刻,仍化为一道紫色虹光闪去。
断念崖。
此刻,这里已经变成了一座欲望的火山口。
汇聚了整个九洲、亿万生灵、无论凡人还是修士的所有欲望、幻想、贪婪、爱慕……
这股力量庞大到几乎实质化,在断念崖上空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缓缓旋转的粉色漩涡!
而至阳道人,就站在那漩涡的中心。
他的皮肤已经寸寸崩裂,鲜血刚流出来就被蒸发。
至阳道人哈哈大笑,眼中白光光芒刺眼。
“来吧!”
他张开双臂,试图拥抱那个能够撑爆任何一个五境修士的漩涡。
“今日,我便以身做炉,炼了这天下春色!”
就在这关键时刻,天地间的水汽,突然停滞了。
“——肃静。”
一声清冷、高贵、仿佛不含一丝人间烟火气的敕令,从九天之上传来。
紧接着,漫天粉云被硬生生撕裂开来!
降临的,是一尊足以令天地失色的法相。
那法相高达千丈,通体由最纯净、最透明的“无垢天水”凝聚而成,晶莹剔透,圣洁无暇。她身披流动的月光白纱,足踏盛开的百里莲花,脑后悬浮着一轮巨大的、散发着冷冽寒气的水月光轮。
这就是仇夏凉。
此刻的她,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慵懒妩媚的模样?她面容庄严,神圣不可侵犯,双目微垂,带着一种悲天悯人的、俯瞰众生的绝对冷漠与威严。
在她的身后,是倒卷而来的万顷南海之水,仿佛要将这世间一切的污秽与欲望,统统洗刷干净!
正义。
绝对的正义。
“至阳。”
仇夏凉的声音如同玉珠落盘,却带着审判的雷音。
“你以众生之欲为薪,行逆天之事,乱我九洲清净。本座身为南方之主,当维护世间公平正义,特来……赐你清醒。”
“——净。”
她优雅地伸出一根手指,那是真的如同艺术品般完美无瑕的手指,轻轻一点。
轰——!
一道比闪电还要快、比极光还要纯粹的“天一神水”,无视了空间的距离,无视了至阳道人周围那些弟子的护持,甚至无视了物理法则的阻隔!
它像是一根刺破气球的针,精准、狠辣、且不可阻挡地,直接贯穿了阵法最脆弱的节点——尹独清的胸膛!
“噗。”
没有爆炸。尹独清整个人在瞬间变成了一座绝美的冰雕,随后化作无数晶莹的冰粉,消散在空气中。
甚至连死亡,都被她做得如此“干净”。
阵眼碎了,原本高速旋转、维持着微妙平衡的粉色欲望漩涡,在失去控制中枢的瞬间……彻底坍塌!
“不!!!”
至阳道人的狂笑变成了惊惧的怒吼,恐怖的反噬之力狠狠地砸在了他的胸口!
“噗——!”
至阳道人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像是一只断线的风筝,被狠狠地砸进了崖壁之中。
“咯咯咯……咯咯……”
大坑里,突然传出了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那是骨骼摩擦的声音,是软体动物在粘液中滑动的声音,更是某种不可名状的东西在低语。
那坍缩的粉色漩涡并没有消散,反而变成了一个通往未知维度的、漆黑的孔洞。
“……啊……母亲……”
至阳道人缓缓从坑里爬了出来。
他的脸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团正在疯狂增殖、蠕动的黑泥。他的道袍炸裂,无数只滑腻的条状物,从他的脊椎、肋下、肩膀处疯狂钻出!
没人动手,但至阳道人的衣袍被不知什么“哗啦”掀开,琳琅满目的,各个物种的繁育器官显露出来,每一个都处于充血状态,流着湿答答的粘液,好一片枪林蛋雨!
那天空中圣洁无比的法相,在这股气息出现的一瞬间,竟然……开始发霉了。
是的,发霉。
那原本晶莹剔透的天水之躯,突然长出了无数黑色的斑点。那神圣的光轮开始扭曲,变成了污浊的海葵形状。
“这是……什么东西?!”
仇夏凉脸上的神圣表情瞬间崩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凡人看见鬼一般的极度惊恐!
她看到了。
在那个维度的裂缝中,在至阳道人的身后,有三道至高无上的伟岸身影正缓缓睁开眼睛。
等等。
那是三道?
还是三万道?三亿道?
“那什么……!”
仇夏凉突然发出一声完全不符合她身份的、带着哭腔的尖叫。
她原本威风凛凛的姿势瞬间垮塌,整个人以一种极其滑稽、却又快到了极点的姿势,猛地向后弹射而去!
“我想起来了!家里煤气灶没关!!!”
甚至连那尊千丈高的宏伟法相都来不及收回,仇夏凉直接引爆了法相作为助推燃料!
轰——!
漫天圣洁的水花炸裂,化作最好的烟雾弹。
而在那水雾之中,一道白色的流光,以一种完全超越了物理极限、甚至燃烧了本源精血的恐怖速度,朝着南方连续闪现!
只用了一个眨眼的时间,她就消失得连尾气都看不见了。
甚至因为跑得太急、太猛,用力过猛,在原本她站立的空中,还孤零零地留下了两只被震落的、精致的白色绣花鞋。
那是她作为神女最后的遗留物,在风中凌乱地飘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