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羽快步穿过公园东出口的林荫道,裤兜里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张符阵纸条。风从背后吹来,带着傍晚特有的凉意,也把长椅边那朵蔫了边的野花从他外套口袋里掀了出来。他没察觉,只觉得腿有点发沉——大概是坐太久血液不流通,又或者是因为五点四十七分这个时间点实在太过致命:超市打折区的酸奶再晚十分钟就全被大爷大妈扫光。
他拐过花坛弯道,刚要踏上人行步道,忽然听见头顶“咔”一声轻响,像是枯枝断裂。
紧接着,一团黑影从上方扑下,带起一阵腥风。
张羽本能往侧边一跳,动作比脑子快,整个人摔在绿化带边缘的草皮上,手肘蹭破一层皮。他还没来得及骂人,就看见一只通体漆黑的猫头鹰落在刚才他站的位置,脖子以诡异的角度转了一百八十度,两只黄瞳死死盯着他。
“你他妈属陀螺的?”张羽撑着地坐起来,火气直往上顶,“走路不长眼是吧?”
话音未落,猫头鹰张嘴发出的不是鸟叫,而是沙哑的人声:“吸收灵气、复活邪神……你说谁不长眼?”
它双翅猛然展开,足有两米宽,翅膀边缘泛起金属般的光泽,下一秒便俯冲而来,利爪直取面门。
张羽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想着“我连房租都交不起你还想收我命”,滚地翻躲开攻击,后背撞上路灯杆。他喘着气抬头,发现不止这一只——桥洞方向飞来一群倒挂着的人脸蝙蝠,嘴里嘀咕着“抢修行资源算什么英雄”,还有香炉庙那边爬出一条紫鳞蛇,吐信时冒出腐臭烟雾。
“等等。”张羽扶着灯杆站起来,一边拍灰一边举手示意,“我能解释!我没有吸收任何灵气,更别说复活谁了!我昨天晚饭吃的还是泡面配榨菜!你们是不是搞错了目标?”
没人理他。
猫头鹰再次袭来,这次爪子擦过他肩膀,衣服直接撕开一道口子。张羽疼得龇牙咧嘴,下意识抬手格挡,掌心朝前一推——
地面突然震了一下。
很轻微,就像楼下邻居拖椅子。可就在那一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半秒,猫头鹰的动作滞了一瞬,人脸蝙蝠集体打了个喷嚏,紫鳞蛇甚至当场蜷成个圈,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了尾巴。
但这波动一闪即逝,连张羽自己都没注意到。
倒是远处传来一声大喝:“住手!”
一个蓝色劲装的身影从街角疾奔而来,步伐落地如擂鼓,每一步都在水泥地上留下浅浅脚印。来人一把抄起路边废弃的铁栏杆当武器,横扫一圈逼退空中攻势,稳稳站到张羽面前。
“苍狼?”张羽瞪眼,“你怎么又来了?”
“路过。”苍狼头也不回,握紧手中铁棍,“但你说这话的样子,好像我不该来似的。”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为什么每次我遇到怪事你都在附近?你是跟踪狂吗?”
“我住这片区。”苍狼翻了个白眼,“再说,是你身上总出事好吧。”
说话间,猫头鹰再度发起冲锋,这次是正面硬撞。苍狼低吼一声迎上去,铁棍与利爪相击,火花四溅。他虽力气大,但对方会飞,腾挪灵活,几次交手下来只能勉强防守。
就在局势焦灼时,花坛里忽然钻出个小女孩模样的身影,粉色裙摆一晃,双手捧起一把花瓣往空中一撒。
“开花迷路粉!”灵音清脆喊道。
花瓣随风散开,瞬间化作一片粉雾,笼罩整个战圈。人脸蝙蝠顿时失去方向,在空中乱撞;紫鳞蛇被香气熏得直吐白沫;就连猫头鹰也打了几个旋,一头栽进灌木丛。
“灵音?”张羽彻底懵了,“你也在这儿?”
“当然啦!”她蹦到他身边,小脸红扑扑的,“我刚采完晚开的铃兰准备回家,就看见你被围攻!太危险了!”
“我也觉得危险,问题是为啥啊?”张羽抓着头发,“我又没惹你们任何人!也没抢你们的特价鸡蛋!”
“他们说你在偷偷吸收各界灵气,准备复活远古邪神。”灵音歪头,“听起来好厉害的样子,是真的吗?”
“假的!”张羽几乎是吼出来的,“我连医保卡都没办下来,哪来的资格去动什么‘各界灵气’?我要真有这本事,早给自己变套房住了!”
苍狼趁机一脚踹飞挣扎着爬出灌木的猫头鹰,喘着粗气回头:“别吵了,重点不是他说什么,是有人故意放这种消息出来。这些妖怪气息驳杂,根本不是一个组织的,明显是被人煽动来的。”
“所以……我是被造谣了?”张羽站在原地,看着四周狼藉:裂开的地砖、烧焦的草皮、掉了一地的羽毛和鳞片,“就因为我看起来好欺负?”
“因为你现在的状态,最容易让人觉得有机可乘。”苍狼抹了把脸上的汗,“平凡、弱小、毫无背景,偏偏最近又被青丘、我、灵音接连接触——在某些居心叵测的人眼里,这就是‘正在崛起’的信号。”
“可我没想崛起啊。”张羽低声说,“我就想安静吃碗面,顺带捡点打折酸奶。”
“现在不行了。”苍狼拍了下他肩膀,“你看,敌人都上门了,朋友也赶到了。事情已经不在你能不能躲的问题上了。”
灵音走过来,蹲在地上捡拾散落的花瓣,小心翼翼拼成一朵小花的模样:“而且你也不是一个人了。刚才你推开那一下的时候,大地都在帮你呢。”
“我那是腿软抽筋。”张羽皱眉,“不信你问我膝盖,到现在还在抖。”
“反正我觉得你很厉害。”灵音把做好的小花塞进他另一侧外套口袋,正好和之前那朵蔫花并排,“我们三个一起,就不怕他们再来!”
张羽低头看着胸前微微鼓起的布料,一句话没说出来。
远处,猫头鹰挣扎着起飞,紫鳞蛇缩回庙宇缝隙,人脸蝙蝠集体调头往桥洞深处逃窜。这场莫名其妙的袭击,来得快去得也快,像一场荒诞的街头闹剧。
但地上留下的痕迹不会骗人。
苍狼环顾四周,眉头紧锁:“这事不会就这么结束。幕后那人既然敢挑动这么多妖怪同时出手,肯定还想看更多动静。”
“那你打算怎么办?”张羽问。
“还能怎么办?”苍狼咧嘴一笑,“你不去超市了是吧?那就先别乱跑。我和灵音暂时跟着你,等查清楚是谁在背后放风声再说。”
“合着我现在成重点保护对象了?”张羽叹气,“我还得写个请假条给房东,说明天可能无法正常交租,因为要应付不明生物围攻。”
“你可以拒绝。”灵音眨眨眼,“但我们还是会跟来。”
“那我不如直接认命。”张羽揉了揉太阳穴,“话说回来,你们俩怎么每次都刚好出现?真的只是巧合?”
“我是碰巧路过。”苍狼耸肩。
“我是特意来找你的!”灵音举起小手,“我说过下周六来找你玩的,今天提前报到!”
张羽愣住:“所以你昨天不是随口一说?”
“当然是真的!”她认真点头,“我都告诉妈妈了,说交到新朋友了,她还让我带点驱蚊香草给你呢!”
张羽张了张嘴,最终只憋出一句:“……谢谢,但我更需要一张平安符。”
三人站在逐渐昏暗的公园步道上,周围恢复平静,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风吹过焦土与碎叶,带来一丝焦糊味。不远处有个遛狗的大爷探头看了几眼,嘀咕了句“现在小孩cosplay都这么逼真了”,摇摇头走了。
苍狼踢了踢脚边一块碎石,忽然皱眉:“等等。”
他蹲下身,拨开灰烬,露出半片残破的黑色羽毛,边缘渗着暗绿色黏液。
“这不是本地妖怪的东西。”他声音压低,“传信用的傀儡鸦才有的材质,专跑阴脉线路。能调动这种情报网的,至少是千年老妖级别。”
“所以……有人专门盯着我?”张羽看着那片羽毛,心里一阵发毛。
“不是盯着你。”灵音小声接话,“是等着你被盯上。”
苍狼收起羽毛塞进怀里:“不管是谁,既然动手了,就不会停。接下来你最好别单独行动。”
“所以我现在连独居青年的基本人权都没有了?”张羽苦笑,“连蹲厕所都要报备?”
“差不多。”苍狼站起身,“接受现实吧,张羽。你想当普通人,可世界不让你当。”
夜色渐浓,三人影子被拉得很长,投在破裂的地面上。远处城市灯火通明,近处却残留着战斗后的狼藉。
张羽摸了摸外套口袋,两朵花静静躺在里面,一朵蔫了,一朵还带着露水。
他没再说话,只是默默转身,朝着公园出口走去。
苍狼和灵音对视一眼,快步跟上。
风掠过树梢,卷起几片焦黑的叶子,其中一片打着旋,落在方才张羽站立的地方,轻轻覆盖住一道极细的裂缝——那是他无意间震开的地表裂痕,内里闪过一丝几乎看不见的金光,随即消失。
整片区域静了下来。
只有监控摄像头红灯微闪,记录下了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