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房的门关上不到三秒,又被推开了。
这一次进来的不是林诏一个人。林怀远捂着胸口,脸色比鬼还白,被王秋萍搀着踉踉跄跄地冲进来。老周跟在最后,手里攥着半截佛珠,整个人抖得像筛糠。
“又来了!又来了!”王秋萍的声音尖得能划破玻璃,“声音比之前大了一倍!老头子你听听,墙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动!”
沈厌靠在窗边,一只手还按在镇魂符上。
敲骨声从四面八方涌来,不像是从某个特定方向传来的,而是从墙壁里面、地板下面、天花板上面同时响起来。咯、咯、咯——每一声都比上一声更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用骨头砸门,而且是砸所有门。
林怀远捂着胸口,额头上青筋暴起:“我的药……把我的速效救心丸拿来……”
王秋萍手忙脚乱地翻他的口袋。
林诏站在门口,一动不动。她的目光穿过慌乱的人群,落在沈厌脸上。沈厌从她脸上读到了三个字:你干的?
他摇了摇头。
这次真不是他。
系统面板突然闪烁:【警告:怨气浓度由23%上升至27%。镇魂符镇压效果暂时稳定,建议尽快获取更多情绪值以兑换更强道具。】
沈厌看了一眼墙上的符纸,金光又暗了一分。
他必须做点什么,而且不能直接动手,只能吓人。
于是他抬头,看向天花板,表情突然变得凝重,像是看到了什么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有人在上面。”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敲骨声的间隙里清晰得像一根针扎进每个人的耳朵。
所有人都跟着抬头。
林怀远忘了捂胸口,王秋萍忘了哭喊,老周手里的佛珠也不抖了。四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什么也没有。
白色的墙皮,一盏老旧的白炽灯,几条裂缝,几只死了不知道多久的飞虫尸体。
林怀远正要开口骂人——一滴暗红色的水渍从天花板中央渗出,越来越大,越来越圆,像是一朵花在慢慢绽放。它膨胀到拳头大小的时候,终于撑不住了,啪嗒一声,滴在地板上。
鲜红的,浓稠的,像是血。
不,就是血。
林怀远的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巴张开了却发不出声音。他的双腿像被抽走了骨头,整个人软塌塌地往下滑,最后瘫在地上,眼睛还死死盯着天花板上的那摊红色。
王秋萍的反应更直接。她尖叫了一声,声音大到连走廊尽头的灯都被震亮了。然后她两眼一翻,直接往后倒,被老周手忙脚乱地接住。
沈厌面上镇定,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系统面板狂闪——
【检测到第三方目标“恐”值爆发。】
【奖励翻倍机制触发。】
【获得情绪值+200。】
【当前情绪值:230。】
【提示:距离下次抽奖还差70点。】
沈厌心里快速算了一笔账:岳父的300、林诏的未知、王秋萍的200、老周的不算,加起来已经500多了。再吓一次就能抽第二把。
这系统,挺好用的。
但下一秒,他的笑容僵住了。
林诏没有尖叫。
她甚至没有后退。
她走到天花板渗水的正下方,蹲下来,伸手在那个血红色的水渍上抹了一下。食指沾着暗红色的液体,她把手指放在鼻尖下闻了闻,然后举起来,对着油灯的光仔细看。
油灯的火光透过那层薄薄的液体,映出一种透明的、微微发黄的颜色。
林诏站起来,转向沈厌,一字一句地说:“金箔和红曲粉兑的水。金箔提供光泽感,红曲粉调色,比例大约是1:10。你故意做的。”
偏房里安静了一瞬。
连敲骨声都好像停了一下。
林怀远瘫在地上,还在抖,但他看向沈厌的眼神里多了一种东西——不是恐惧,是怀疑。
王秋萍从半昏迷中缓过来,也瞪着沈厌。
老周攥着佛珠,不知道该看谁。
沈厌的笑容还在,但已经不像之前那么自然了。
林诏站在原地,表情没有变化,语气也没有变化:“你确实懂一些东西,知道怎么布置风水局,知道怎么用符纸镇宅。但你不是来救人的。”
她停顿了一下。
“你是来利用我家的恐惧做某件事。我说得对吗?”
沈厌看着她看了三秒。
这个女人,比他想的要难对付十倍。
她不怕鬼,不怕血,不怕半夜的敲骨声。她怕的是不知道真相——而一旦知道了真相,她会比她父亲狠一百倍。
沈厌深吸一口气,笑了。
不是之前那种吊儿郎当的坏笑,而是一种认了命的、带着点无奈的笑。
“你说得对。”他承认了,“我确实在利用你们。”
林怀远挣扎着要站起来:“你——你这个——”
沈厌没看他,只盯着林诏:“但如果没有我,你们全家七天之内都得死。这座宅子底下压着的东西,三年了,封印快撑不住了。一旦它出来,你们林家所有人,一个都活不了。”
林诏的眼神没有动摇,但她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你凭什么证明?”她问。
沈厌从袖子里掏出那张镇魂符,放在桌上。符纸在油灯的光下发出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上面的朱砂符文像是活的一样,微微流动。
“这是镇魂符,你家地底下压着一个东西。这个符能镇压它,把封印加固一段时间。但只有20%的几率。”
林诏拿起镇魂符,仔细端详。
她的手指碰到符纸的一瞬间,指尖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符纸上有温度,不像是一张纸,更像是活物。
她抬起头,看着沈厌:“这张符只能维持三天?”
沈厌点头:“三天。三天之后,封印就会彻底碎裂,地底下那个东西会出来。到时候,谁也救不了你们。”
林诏把符纸放回桌上,声音恢复了平静:“三天后呢?”
沈厌摊手:“那就要看我接下来能抽到什么了。”
林诏皱眉:“抽?”
沈厌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说漏嘴了。
他赶紧转移话题,语调又变回了之前那种随意的、没正形的样子:“总之呢,你盯着我没关系,但别妨碍我做事。你爸请我来,我就得把活儿干完。你放心,我不会伤害任何人。”
林诏走到门口,站定。
她没有回头,但声音传遍了整个偏房:“我会盯着你的,一天二十四小时。你敢伤害我家任何人,我让你出不了这个门。”
然后她走了。
门在她身后关上,合页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
沈厌一个人站在偏房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第一次感到头疼。
这个女人,说话不算话。
说好了给三秒钟说实话,她给了。
说好了明天一早要答案,她连夜就要。
说好了盯着他——看这架势,她是真的会一天二十四小时盯着。
沈厌揉了揉太阳穴,转身重新检查窗框上的镇魂符。符纸上的金光比之前暗了一些,但还撑得住。敲骨声已经退回了远处,又变回了那个沉闷的、有节奏的声响。
系统面板弹出——
【当前情绪值:230。】
【距离下次抽奖还差70点。】
【推荐目标:王秋萍(情绪波动值潜力中)、林怀远(情绪波动值潜力已耗尽,需恢复)、林诏(情绪波动值潜力极高,但目标心智强度较高,建议采取多轮刺激)】
沈厌看着那条推荐,嘴角扯了一下。
“系统,你是不是在嘲笑我?”
面板闪了一下:【否定。本系统不包含情感模块。】
“那你就是纯欠揍。”
面板没有回应。
沈厌坐到床沿上,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那摊“血”已经干了,变成了一个暗红色的圆形印记,像一只闭着的眼睛。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林诏的脸。
那张脸上没有恐惧,没有慌乱,只有一种冷到骨子里的理智。
他不怕恐惧。恐惧是燃料,是他抽奖的发动机。林家人的恐惧越多,他的情绪值越多,他能抽到的道具就越多,镇压怨魂的成功率就越高。
但林诏不给他燃料。
不但不给,还要把别人的燃料也掐了。
“真麻烦。”他嘟囔了一声,躺了下去。
走廊那头,敲骨声又响了一下。
然后停了。
沈厌愣了一下。
从入赘林家到现在,敲骨声响了不知道多少遍,但从来没停过。它像是一个永远不会结束的背景音,一直在那里,沉闷地、规律地敲着。
但现在,它停了。
沈厌坐起来,看向窗框上的镇魂符。符纸上的金光彻底熄灭了,变成了一张普通的黄纸,上面的朱砂符文不再流动,像是干涸的河床。
他走到窗边,伸手去摸。
手指碰到符纸的瞬间,符纸碎成了灰烬,从他的指缝间飘落。
与此同时,系统面板红光爆闪——
【警告:镇魂符已失效。】
【怨气浓度:31%。】
【封印剩余有效期:不足72小时。】
【请尽快获取情绪值进行新一轮抽奖,否则怨魂将在封印破裂后直接现形。】
沈厌站在原地,手里还捏着那撮灰烬。
他低估了地底下那个东西的强度。
20%成功率的镇魂符,连三天都撑不到。
他重新坐回床上,盯着系统面板上的数字:230。
还差70点才能抽第二次。
70点,从哪里来?
岳父的恐惧值已经榨干了,短时间内恢复不了。岳母的200点已经到手,再吓一次效果会打折扣。老周那点情绪值不够看。
唯一的高潜力目标,是林诏。
但那个女人不吃恐吓这一套。
沈厌闭上眼,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各种方案。吓她?没用。骗她?她已经看穿了。跟她讲道理?她是律师,论逻辑他未必说得过。
要想办法让她产生情绪波动——不是恐惧,也许是别的情绪?惊、怒、思、悲、喜,系统说了七情都可以。
惊,他已经试过了,天花板渗血那一招她不但没惊,还把他揭穿了。
怒?她好像不怎么容易生气。
思?她已经在思了,但系统没给情绪值,说明那种“思考”不算。
悲?她妈三年前死在这座宅子里,提起这个可能会有效果。但沈厌不太想去戳一个孕妇的伤疤,不是因为心软,而是觉得这样得来的情绪值不干净——虽然系统不在乎,但他在乎。
喜?他一个赘婿,怎么让一个死了妈、怀了孕、家里闹鬼的女人开心?
沈厌睁开眼,看着天花板。
那只“闭着的眼睛”还在看着他。
他突然笑了。
“行吧,那就慢慢来。反正三天时间,够用了。”
他重新躺下,把被子拉到胸口。被子有一股霉味,像是很久没晒过了。但他不在乎,他睡过比这更差的地方。
门外,有极轻极轻的脚步声,从偏房门口经过,往走廊另一头去了。
沈厌没有睁眼。
但他的嘴角,又翘了起来。
“二十四小时盯着我?”他喃喃自语,“那你最好盯紧了,因为我这个人,最喜欢在别人眼皮子底下搞事情。”
系统面板闪了一下,没有弹出新提示。
走廊尽头,敲骨声重新响了起来。
这一次,它没有停。
咯、咯、咯——
一下,一下,又一下。
像是在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