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
偏房里漆黑一片，只有窗户透进来的一点月光在地上画了个惨白的方块。沈厌躺在床上，双手枕在脑后，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水渍，形状像一张扭曲的脸。
走廊尽头传来敲骨声，比刚来时更近了。咯、咯、咯——像是有人拖着骨头在地上走，每一下都敲在他心口上。
系统面板悬浮在眼前，红色的光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刺眼。
【当前情绪值：30。】
【距离首次抽奖还差270点。】
沈厌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壁上有裂缝，裂缝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蠕动。他闭上眼睛，敲骨声还在响，一下一下，没有要停的意思。
他睁开眼，坐了起来。
“睡不着。”他自言自语，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显得很轻，“来都来了，总得干点正事。”
系统面板闪了一下：【提示：目标人物的恐惧情绪可获得较高情绪值。建议优先选择心理素质较弱的目标。】
沈厌想了想，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坏笑。
他穿好鞋，端起桌上那盏快要熄灭的油灯，推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一片漆黑，只有油灯跳动的火光照出前方两三步的距离。墙壁上的老照片在光影中忽明忽暗，照片里那些人脸像是在盯着他看。沈厌没理会，脚步不快不慢，径直走向走廊另一头。
敲骨声还在响。
他走到岳父卧室门口，站定。
门是老式的木门，门板上刻着吉祥如意的图案，但漆已经剥落了大半。门缝下面透出一线昏黄的灯光——林怀远还没睡。
沈厌抬手，敲门。
三下，不轻不重，不急不缓。
笃、笃、笃。
里面传来林怀远沙哑的声音，像是刚抽完一整包烟：“谁？”
沈厌压低声音，语调放得很慢，像是在说一句很平常的话：“爸，我在你窗外看到一个穿嫁衣的女人，她在笑。”
门里沉默了三秒。
然后是一阵慌乱的脚步声，窗帘被猛地拉开的声音。
林怀远站在窗边，瞪大眼睛看向窗外。窗外是后院，月光洒在青石板地面上，几株枯死的花花草草在夜风中微微摇晃。
什么也没有。
“你他妈——”林怀远转过头，想骂人。
正好对上沈厌从门缝探进来的脸。
油灯的光从下往上照着沈厌的半张脸，惨白惨白的，眼窝处是两团深黑的阴影，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林怀远一声惨叫，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
“救——救命！来人！来人啊！”
沈厌推门进来，脸上那诡异的笑瞬间消失，换上一副无辜的表情：“爸，你怎么了？我听到你喊，特意过来看看。”
林怀远瘫在地上，手指着沈厌，嘴唇哆嗦个不停，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系统面板在沈厌眼前狂闪——
【检测到目标“恐”值爆发。】
【获得情绪值+300。】
【当前情绪值：330。】
【是否消耗300点进行抽奖？】
沈厌在心里默念：“抽。”
面板上出现一个转盘，转盘上画着各种符篆的图标，有的发着白光，有的发着金光，还有几个是暗红色的。转盘开始转动，越转越快，最后猛地停住。
金光一闪。
【恭喜获得：镇魂符×1。】
【镇压诅咒成功率：20%。】
【剩余情绪值：30。】
一张泛着淡淡金光的符纸凭空出现在沈厌手中，符纸上画着密密麻麻的朱砂符文，正中一个“敕”字，笔锋凌厉得像刀砍斧劈。
沈厌把符纸捏在手心，眼角余光扫了一眼瘫在地上的林怀远，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
血赚。
全家五口人，岳父、岳母、林诏、管家，再加上时不时来串门的亲戚，一轮下来能抽好几次。20%的成功率虽然低，但抽得多了总能把关键道具刷出来。
王秋萍冲了进来。
她披头散发，穿着睡衣，手里还抱着那尊观音像。一进门就看到林怀远瘫在地上，脸色白得像纸，她尖叫一声扑了过去。
“老头子！老头子你怎么了！”
林怀远好不容易缓过一口气，指着沈厌：“他……他……”
沈厌连忙上前，一脸关切地蹲下：“爸刚才做噩梦了，我听到声音过来看看，爸就摔倒了。岳母您别急，我帮爸掐掐人中。”
他伸出手，作势要掐。
王秋萍一巴掌打开他的手：“别碰他！你这个扫把星！你一来就出事，你是不是故意的！”
沈厌收回手，表情无辜得像一只被冤枉的猫：“岳母，我真没有。我就睡在隔壁，听到叫声才过来的。”
王秋萍还想骂，林怀远喘着粗气摆了摆手：“送……送我去医院……胸口……胸口疼……”
沈厌连忙站起来：“我去打电话叫救护车。”
他转身出去的时候，嘴角飞快地翘了一下。
走廊里，他一边走一边拨通了120，声音焦急得恰到好处：“喂，急救中心吗？这里有人突发心脏病，地址是……”
挂了电话，他低声自言自语：“岳父一个，岳母一个，管家一个，林诏一个，那个挺着肚子的女人……最难搞的应该就是她了。”
他想起林诏看他的眼神，那种冷静的、审视的、像是在看一个透明人的眼神。
那眼神让他很不舒服。
救护车来得很快。
红蓝灯光在窗外闪了十几分钟，医护人员把林怀远抬上担架，王秋萍哭着跟上了车。老周也跟着去了，临走前看了沈厌一眼，眼神里写满了“你别乱来”。
沈厌站在正厅门口，目送救护车远去，然后转身回了偏房。
走廊又恢复了安静。
敲骨声还在响，但似乎比之前小了一些——也许是他的错觉，也许是镇魂符起了一点作用。
他回到偏房，关上门，把镇魂符拿出来仔细端详。
符纸上的符文在油灯的照耀下微微发亮，像是有活气在流动。他把符纸贴在窗框上，又用朱砂在窗台上画了一个简易的结界——这是他现在唯一还能用的玄学手段，不涉及灵力，纯粹是符纸本身的能量。
刚念完最后一句口诀，门被推开了。
沈厌回头。
林诏站在门口，挺着五六个月的孕肚，手里拿着一本旧相册。她穿着一件白色的睡裙，长发散在肩上，脸上没有任何妆容，但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她看着他，没有说话。
沈厌的笑容僵了一秒，又恢复了正常：“林小姐，这么晚了还不睡？对胎儿不好。”
林诏走进来，把相册扔在桌上。
“砰”的一声，相册砸在木桌上，扬起的灰尘在油灯的光里飞舞。
她翻开相册，翻到其中一页，手指按在一张照片上。
照片很老了，边角泛黄，是一张林家老宅的全景图，拍摄时间是二十年前。老宅刚建好的时候，门前种着两棵槐树，青砖灰瓦，气派非凡。
但照片的角落里，有一个模糊的影子。
那是一个人形的轮廓，站在正厅的窗户后面，脸的位置是一片空白。
“这座宅子从建成那天就有问题。”林诏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宣读法院判决书，“一个外地来的赘婿，连林家大门都没进来过，不可能知道这些事。你究竟是谁？”
沈厌看着她，嘴角的笑意还在，但眼神变了。
不再是那种吊儿郎当的轻浮，而是多了一些认真的东西。
“林小姐说笑了，我就是一个普通人，入赘到林家混口饭吃。”
林诏没接话。
她走到窗边，伸手摸了摸他刚贴上去的镇魂符。指尖触到符纸的一瞬间，符纸上闪过一道微弱的金光——普通人看不到，但沈厌看得很清楚。
她感觉到了什么，收回手，看着他。
“你骗不了我。”她的声音更冷了，“我妈三年前死在这座宅子里，死因是心脏骤停。但我知道不是。她是被吓死的。从那以后，我就开始查这座宅子的底。我翻遍了林家所有的档案，找到了一本爷爷留下的手札，上面写着一个词——风水灵脉。”
沈厌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林诏走近一步，挺着孕肚，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坐在床沿上的他。
“我给你三秒钟说实话。”
她竖起一根手指。
“一。”
沈厌深吸一口气。
“二。”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三——”
窗外，敲骨声骤然变大。
不是从走廊尽头传来的，而是从墙壁里面，从地板下面，从天花板上面——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来。咯、咯、咯、咯、咯，密集得像有人把一整袋骨头倒在了地上。
整面墙都在震动。
相册从桌上滑落，纸张哗啦啦地散了一地。
油灯的火苗剧烈摇晃，在墙上投下无数个晃动的影子。
林诏的瞳孔缩了一下，但她没有后退。
沈厌站起来，挡在她面前，一只手按住了墙上开始发黑的镇魂符。
“你先出去。”他的语气难得认真。
林诏没有动。
“我说，你先出去。”他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之前的轻佻和算计，只有一种沉甸甸的东西，像是一个说了谎的人终于决定不说谎了。
林诏看了他三秒，转身走了出去。
走到门口时，她停了一下，没有回头：“明天一早，我要一个答案。”
门关上了。
沈厌一个人站在偏房里，墙还在震动，符纸上的金光越来越暗，像是随时会熄灭。
系统面板弹出来，红光闪烁——
【警告：怨气浓度上升中。】
【当前怨气浓度：23%。】
【镇魂符预计剩余效力：72小时。】
沈厌把手按在符纸上，掌心贴着符纸，没有灵力可以灌注，只能用最笨的办法——用体温维持符纸的活性。
墙慢慢安静了。
敲骨声又变回了远处那个沉闷的节奏。
沈厌靠在墙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林诏。”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嘴角又露出了那个坏笑，“有意思。”
窗外，月光被一片云遮住了。
偏房重新陷入黑暗。
只有系统面板还亮着，上面写着——
【当前情绪值：30。】
【距离下次抽奖还差270点。】
【推荐目标：林诏（情绪波动值潜力极高）】
沈厌看着那行字，笑了。
“系统，你这推荐算法还挺准。”
偏房的门缝下面，一双脚站了很久，然后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