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林家老宅正厅。
敲骨声从宅院深处传来，沉闷而有节奏，像是有人用骨头一下一下敲击着木门。墙上的老式挂钟指向十一点四十五分，钟摆每晃一下，那声音就跟着响一下，精准得令人毛骨悚然。
林家全员围坐在正厅里。
岳父林怀远坐在主位上，脸色铁青，手指不停地在膝盖上敲打着。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领口扣得严严实实，仿佛这样就能把什么不好的东西挡在外面。
岳母王秋萍坐在他旁边，怀里抱着一尊观音像，嘴唇不停地翕动，念念有词。她每隔几秒就要抬头看一眼天花板，好像在确认上面没掉下什么东西。
管家老周站在门口，脸色发白，手里攥着一串佛珠。
林诏坐在最角落的椅子上，挺着五六个月的孕肚，面无表情。她穿着一件宽松的深色连衣裙，长发随意地挽在脑后，手里没有佛珠也没有符咒，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个点上。
敲骨声又响了。
咯、咯、咯——
王秋萍猛地一哆嗦，观音像差点脱手。她尖叫出声：“又来了！又来了！三年了，每晚都这样，今晚声音更大了！老头子，你请的那个人到底什么时候来？”
林怀远咬着牙：“已经来了。”
话音刚落，正厅的门被推开了。
所有人都看向门口。
沈厌一身素色长袍，腰间随意系着一条布带，手里端着一杯茶，表情淡定得像来度假。他扫了一眼屋里的众人，目光从林怀远惨白的脸上滑过，落在王秋萍哆嗦的嘴唇上，最后在林诏的孕肚上停了一秒，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岳父大人在吗？”他问，语气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今晚我睡哪个房间？”
王秋萍第一个炸了。
“这个扫把星！”她指着沈厌，声音尖得能刺破耳膜，“他一来敲骨声更响了！老头子你看看，这是什么女婿？入赘第一晚就给我们家招灾！”
沈厌低头喝了一口茶，没搭腔。
林怀远站了起来，怒视着沈厌：“你还有脸问睡哪个房间？你这神棍，我花了五十万请人介绍，说是玄门正宗传人，结果就是个来混吃等死的骗子！今天你不把话说清楚，林家这门你进不来！”
沈厌抬眼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一动，像是要笑又没笑出来。
林诏开口了。
“爸，人是你招进来的赘婿，现在赶走，传出去林家脸面往哪搁？”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得像刀切豆腐，“要不是那个混蛋抛下我和孩子，你也不会病急乱投医。既然人来了，先让他住下，有什么问题明天再说。”
林怀远张了张嘴，看了林诏一眼，又看了看沈厌，最终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他重重地哼了一声，甩袖坐下。
沈厌看向林诏，嘴角微微一挑。
这个女人有点意思。
“东厢偏房，自己去！”林怀远没好气地说，“明天一早我跟你算账！”
管家老周连忙上前，领着沈厌穿过走廊。走廊两侧的墙壁上挂满了老照片，黑白的、彩色的，一张张人脸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模糊又诡异。走廊尽头有一扇门，门板上贴着一条褪色的符纸，符纸上的朱砂字迹已经模糊不清。
老周推开门，偏房不大，一张老式木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桌上点着一盏油灯。
沈厌走进去，扫了一眼房间，把茶杯放在桌上。
老周站在门口，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忍住：“沈姑爷，夜里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出来。”说完，他飞快地关上门，脚步声急促地消失在走廊尽头。
沈厌站在房间里，歪了歪头。
“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出来？”他自言自语，“那我进来干嘛？”
他关上窗，走到床边坐下，把油灯拨亮了一些。火光跳动，照得他半张脸明半张脸暗。他伸出手，五指张开，指尖微微弯曲，掐了一个诀印。
这是玄门最基本的“探灵诀”，用来感知四周的阴气浓度。
他的手指刚掐出一个完整的诀印，眼前凭空弹出一块红色的半透明面板，像是一面突然出现在空气中的玻璃屏，上面写着几行白色的大字——
【警告：宿主自行解决问题违背规则，已扣除金手指权限一次。】
【为回归正途，特绑定“七情收割系统”。】
沈厌的手指僵在半空中。
他盯着那面板看了三秒，又掐了一次指诀。手掌空空如也，没有往常那股温热的灵力涌上来。他再掐，还是什么都没有。
面板上的字开始变化，一行行弹出来——
【宿主不得凭玄学直接镇压鬼邪，必须通过引发目标人物的七情波动（恐、惊、怒、思、悲、喜）来获取情绪值。】
【消耗300情绪值可抽奖一次，奖品包含克制庭院诅咒的玄学道具。】
沈厌愣住。
“你的意思是我不能直接动手，只能吓他们？”
面板闪了一下，弹出一行字：【判定正确。】
沈厌深吸一口气，再次掐指。还是什么都没有。他的手指悬在半空中，指节分明，骨感修长——这双手曾在玄门大比中一招破阵，曾以一己之力封印了湘西三百年怨尸，如今连最基本的探灵诀都使不出来了。
他放下手，闭上眼睛，深呼吸。
再睁开眼时，嘴角挂着一丝苦笑：“行，我认。”
正厅方向传来王秋萍的尖叫，声音比之前更尖更厉，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度恐怖的东西。紧接着是椅子翻倒的声响，林怀远的大骂声，老周的惊叫声，全都混在一起。
同时，系统提示再次弹出——
【检测到全员恐慌情绪，自动采集情绪值+30。】
【当前情绪值：30。】
沈厌站起来，整了整衣袍，推门走出偏房。
走廊里一片漆黑，只有正厅方向的灯光从尽头透过来。他快步走过去，每一步都踩得沉稳有力，长袍下摆在地面上轻轻拂过。
正厅里已经乱成一锅粥。
林怀远瘫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像是刚跑完一场马拉松。王秋萍跪在地上，观音像被她紧紧抱在怀里，整个人抖得像筛糠。老周缩在门后，佛珠都攥断了，珠子滚了一地。
林诏还坐在原来的位置上，一动不动，像一棵扎了根的树。她没有尖叫，没有发抖，甚至没有眨眼。她的目光穿过混乱的家人，落在推门而入的沈厌身上。
那不是恐惧的目光。
是审视。
沈厌走进正厅，看了一眼地上的林怀远，又看了一眼哭喊的王秋萍，最后把目光落在林诏身上。两人对视了一秒，沈厌嘴角微微一挑，移开了视线。
他在众人面前站定，翘起一只腿，坐到旁边的椅子上，姿态随意得像坐在自家客厅。
“好吧，”他开口了，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吃了什么，“从今晚开始你们就跟着我的节奏来。”
林怀远瞪大眼睛：“你说什么？”
沈厌把茶杯端起来，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口，才慢悠悠地说：“我说，我要开始工作了。”
系统面板在他眼前弹出，红光闪烁——
【七情收割系统已激活。】
【当前情绪值：30。】
【提示：距离首次抽奖还差270点。请尽快制造目标情绪波动。】
沈厌把茶杯放下，看向林怀远，嘴角慢慢勾起一个笑容。
林怀远被他看得浑身发毛，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王秋萍又开始哭喊了：“三年了！三年诅咒要应验了！老头子，你看看你请的什么人！来了还不如不来！”
林诏始终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沈厌。
正厅里的挂钟敲响了十二点。
敲骨声从宅院深处传来，一下，一下，比之前更响，更近。
沈厌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走廊尽头的油灯灭了。
管家老周“啊”了一声，手里的佛珠彻底散了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