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上午,沈夜在ICU查完房,刚走出来,手机震了一下。一个陌生号码,北京的号。他接起来,对方没说话,背景里有咖啡机磨豆的声音,还有轻音乐,像某个安静的地方。
“沈医生,我是刘志远。”
沈夜停下来,靠在走廊的墙上。“你怎么知道我的号码?”
“查一个人,先从他的手机号查起。这是基本功。”刘志远的声音比沈夜想象的要平和,不像私家侦探,倒像某个国企的中层干部,说话慢条斯理的,“沈医生,我没有恶意。我只是想见你一面。”
“见我?你跟踪了我将近两周,从医院到旅馆,从旅馆到医院,现在说想见我?”
“跟踪是我的工作。见面是我的私事。”
沈夜沉默了两秒。“时间,地点。”
“现在。协和医院对面的咖啡厅,二楼,靠窗的位子。”
沈夜挂了电话,走出住院部,穿过马路。咖啡厅不大,十几张桌子,这个点人不多。二楼靠窗的位子坐着一个男人,四十多岁,国字脸,浓眉,嘴角的痣,深色夹克。刘志远面前的桌上放着一杯美式,咖啡已经凉了,杯壁上有一圈水渍。
沈夜坐下来,没点东西。“说吧。”
刘志远看着他,目光不锐利,甚至有些疲惫。“沈医生,我查了你两周,什么都没查到。你的底细很干净,干净的履历,干净的执业记录,干净的社交关系。你在江城做的事,我都查了——你治好的那些患者,你救活的那些人,你搞倒的陈海东、赵铭远、郑明远。你不是一个普通人。”
沈夜没说话。
“但我接这个单子的时候,欠了人情。那个人让我查你的底细,我查了,没查到。他让我继续查,我拒绝了。因为查一个没做错事的人,不是我的风格。”
“谁雇的你?”
“林峰。心外科副主任医师。”
沈夜的手指顿了一下。他猜到是林峰,但从刘志远嘴里听到这个名字,感觉还是不一样。
“他为什么要查我?”
“因为他怕你。不是怕你的技术,是怕你的关系。在江城,你有王震、陈维民、顾弘文。在北京,这些人虽然帮不了你,但林峰不知道。他以为你的关系网是全国性的。”
“所以你告诉他了?”
“没有。我只告诉他,你的底细查不到。至于他信不信,那是他的事。”
沈夜靠在椅背上。“刘志远,你今天叫我来,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些?”
“不是。我叫你来,是想跟你说一声对不起。跟踪你、查你,是我的工作,但我做得过了。昨天我去你的旅馆找你,是想当面道歉,你搬走了。”
沈夜看着他,洞察之眼捕捉到刘志远的心率——七十八,平稳。瞳孔正常。手很稳,没有颤抖。他没撒谎。
“刘志远,你当过兵?”
“当过。侦察兵。”
“侦察兵出身的人,应该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刘志远沉默了几秒钟。“沈医生,你说得对。这件事,是我做错了。”
他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这是林峰预付的二十万,我没动。你帮我转交给他,告诉他,这活我不接了。”
刘志远走了。沈夜坐在位子上,看着那封信封,沉默了很久。二十万,一沓沓的现金,用银行的封条扎着,整整齐齐。林峰为了查他,花了二十万。不是林峰有钱,是林峰怕他怕到了极点。一个在协和医院心外科干了十一年的副主任医师,怕一个从江城来的进修医生。不是怕他的技术,是怕他的关系。
沈夜把信封收起来,走出咖啡厅。马路对面就是协和医院,灰白色的门诊楼在阳光下反着光。他穿过马路,走进医院大门,直接去了心外科医生办公室。林峰在里面整理病历,看到沈夜进来,手中的笔停了一下。
“林医生,有人让我转交给你一样东西。”
沈夜把信封放在桌上。林峰低头看了一眼,脸一下子白了。
“你——你怎么知道的?”
“林医生,你不用管我怎么知道的。”沈夜的声音很平静,“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我不是你的竞争对手。我来协和,是来学东西的。一年后我就走了。你的主任,没人跟你抢。”
林峰的脸从白变红,又从红变白。“沈医生,我……”
“不用解释。”沈夜转身走了。身后,林峰坐在椅子上,信封在手里攥着,指节发白。
下午两点,沈夜在办公室看文献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苏婉清发来的消息。“沈医生,周末有空吗?我请你吃饭。”
沈夜打了几个字。“周六晚上?”
“好。我订位子。”
“好。”
沈夜把手机放在桌上。苏婉清在北京青年报跑医疗口,这周写了三篇稿子,都是关于医疗资源分配、医患纠纷、医生过劳。不是她以前在江城日报社写的那种软文,是硬新闻,有数据、有案例、有观点。沈夜看了她发来的链接,每一篇都读了,写得不错。
周五下午,赵国强从ICU转到了普通病房。沈夜去查房的时候,他的老伴站在床边,手里拿着一个苹果,正在削。看到沈夜进来,她把苹果和刀放下,站起来。
“沈医生,老赵的手术成功了,谢谢您。”
“不用谢。应该的。”
赵国强半靠在床上,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睛很亮。“沈医生,我这条命是你救的。以后有什么事,你尽管说。”
沈夜没接话。他伸手搭上赵国强的脉搏,生命感知全面启动。主动脉置换的吻合口愈合良好,没有渗漏。人工血管通畅,没有血栓。大脑和肾脏的供血都正常。再住两周就能出院了。
“赵老先生,您恢复得不错。再住两周就能出院了。”
赵国强的眼眶红了。“沈医生,谢谢您。”
沈夜点了点头,转身走了。走廊上,一个护士跑过来,气喘吁吁。“沈医生,急诊科来电话,有个患者指名道姓要您去会诊。”
“什么患者?”
“主动脉夹层,Standford A型,刚从外地转过来的。家属说,他们是从江城来的,认识您。”
沈夜快步走向急诊科。抢救室门口站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表情焦虑。看到沈夜,他的眼睛亮了一下。“沈医生!您还记得我吗?我是王震的司机,老王!”
沈夜认出那张脸。王震的司机,姓王,具体名字不知道,但在江城的时候见过几次。“王师傅,患者是谁?”
“王老先生。他在北京开会,突然胸痛,送到协和医院。急诊科医生说是主动脉夹层,需要马上手术。王老先生说,他谁的手术都不要,只要您做。”
沈夜推开抢救室的门。王震半靠在床上,脸色灰白,嘴唇发紫,额头上全是汗。他的右手捂着胸口,手指在微微发抖。看到沈夜进来,他挤出一个笑。“沈医生,又见面了。”
“王老先生,您别说话。”沈夜走到床边,伸手搭上他的脉搏。生命感知全面启动——主动脉夹层,Standford A型,破口在升主动脉,假腔已经撕到了降主动脉,距离心包只有一厘米。心包里有少量积液,夹层已经快破了。
“马上手术。”
王震看着他。“沈医生,我这条命,又交给你了。”
沈夜转身对护士说:“通知手术室,准备急诊手术。叫于主任、林峰、方宗琦,所有的人,都来。”
护士愣了一下。“所有的人?”
“所有的人。”
王震被推进手术室的时候,于维民、林峰、方宗琦已经在里面了。三个人穿着刷手服,站在手术台边,表情严肃。于维民看到沈夜进来,点了点头。“沈医生,患者是你的老熟人,你主刀。我们当助手。”
沈夜走到手术台前,低头看着王震。麻醉已经开始了,王震的眼睛慢慢闭上。监护仪上的数字很稳定,但沈夜知道,夹层随时可能破。
“刀。”
【签到成功!获得奖励:急诊手术·传说级!术前准备时间缩短百分之六十,术中抢救成功率提升百分之四十。】
手术刀落下。沈夜的动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快——开胸、建立体外循环、降温、停循环、切除病变的升主动脉、置换人工血管。每一步都精确到毫米级,没有一秒的犹豫。于维民在旁边递器械,手很稳。林峰站在于维民旁边,手也很稳。方宗琦站在林峰旁边,是最稳的一个。
停循环的时间,沈夜用了十三分钟。比赵国强的二十一分钟还快了八分钟。复温、心脏复跳、关胸。从急诊到手术结束,用时三小时二十分钟。
于维民摘下口罩。“沈医生,你破了协和医院的记录。”
沈夜没说话。他在缝合皮肤,最后一针打完。王震被推回ICU,沈夜跟过去,在床边站了一个小时。生命体征平稳,没有出血,没有感染,没有神经损伤。
沈夜走出ICU的时候,林峰在走廊上等着。
“沈医生,王震的手术,你的方案比我预想的还要好。我承认,我比不上你。”
沈夜看着他。“林医生,你不是比不上我。你是太想比了。”
林峰沉默了几秒钟。“你说得对。”
他转身走了。
沈夜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天。北京的天还是灰蒙蒙的,但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在远处的楼顶上画出一块块金色的光斑。手机震了一下。苏婉清发来的消息。“沈医生,周末的饭,我订好了。周六晚上七点,东城区,你上次去过的那家小馆子。”
沈夜打了两个字。“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