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耀把车停在苏晴公寓楼下的时候,天边已经翻出了第一缕灰白色的光。他没有熄火,引擎在低转速下发出均匀的震颤。苏晴坐在副驾驶,腿上放着那只铁盒。铁盒里的日志已经被她反复翻阅了至少三遍,每一页夹着标签的地方她都拍了照,在手机里建了一个独立的加密图库。
“01号的失控记录,在日志后半部分出现了四次。”苏晴把手机屏幕翻转过来,上面是一张手绘的时间轴,四个红点分散在时间线上,彼此间隔越来越短,“第一次是格斗训练中折断安保手腕。第二次是午夜砸碎实验室玻璃。第三次是面对那道菜忽然发现记忆中不存在自己的人生片段。第四次是——”她停了一下,“日志第四十八页。他在极度失控之后忽然安静下来,问她‘妈妈在吗’。然后第五十页,她把你的出生档案全部销毁,把你放进了公交站。”
“四次失控之后,她开始把他藏起来。”林耀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冷风灌进来,带着凌晨特有的凛冽,“她的日志里反复提过,01号能感知到其他实验体的神经信号。她在项目终止前最恐惧的不是他被报废,而是他找到下一个同类——然后把所有被激活的同类全部拖进他失控的漩涡里。”
苏晴把铁盒轻轻转过来,盖子朝下放在脚边。“所以她在你出生的那个月,把你藏进普通人世界的夹缝里,连同这个铁盒一起埋进地下。”
“她没有骗他。”林耀抬眼看向后视镜里逐渐淡去的夜色,声音平静而低沉,“她只是把他漏掉了。如果01的失控是在早期被训练用于攻击,那么他唯一能使用的语言就是暴力。他无法分辨情感复制与现实,也无法理解母亲为什么在最后一个实验体诞生前消失,却把04号带走了。”
苏晴合上日志,双手交叠放在铁盒盖上。她的声音有细微的颤抖,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准。“但如果是这样,他为什么不直接来见你?从第一个案发到现在,他只给你留下记忆画面,留下一句又一句的话。他从来不在现实中靠近——哪怕一次都没有。”
林耀推开车门,沉声说:“因为他的目标不是杀我。他的目标,是让我成为他。第一个案子我压下证据,成功隐藏了关键物证。陈远中案我绕过上级单独调查。方以诚案我比批捕令更快。如果再继续,所有的调查路径和我的身份档案都会被推出来重审。他不是在引路,他是在给你设陷阱。每一个案件都在让你更像凶手。”
苏晴将日志合拢,指尖在封面边缘滑过,声音轻到几乎被风声吞没。“他把你踢到内部调查和整个证据链面前,让所有指向凶手的推断最终都落在你个人史里的这片空白上。而他把你的档案、你母亲签名以及你用来侦破这几案的证据,一并钉进了检方的卷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