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租房
小芳离开康复中心后，在临海老城区租了一间房子。不大，三十平米，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灶台，但够她和花花住了。房租一个月六百块，押一付三，她攒的钱刚好够。小月帮她搬的家，陈明远开着皮卡，一趟拉完。花花抱着她的小枕头，坐在车上，高兴得不得了。
“妈妈，我们有新家了！”
小芳笑了。“对，新家。”
花花看着窗外。“新家有小石头吗？”
小芳摇头。“没有。但我们可以回来看他。”
花花点头。“好。那我要经常回来。”
第二节：找工作
安顿下来后，小芳开始找工作。她没有什么技能，在工地上干过，在饭馆洗过碗，在超市理过货。简历写不出来，只能一家一家问。
第一家是超市，招理货员。老板看了看她，问:“能吃苦吗？”
“能。”
“一个人带孩子？”
“是。”
老板犹豫了一下。“那你时间上可能不方便。”
小芳明白了，没多说什么，走了。
第二家是小饭馆，招洗碗工。老板娘是个胖乎乎的中年妇女，说话很直。“一个月两千八，包吃，不包住。早上九点到晚上九点。孩子谁带？”
小芳想了想。“我可以送她去幼儿园。”
老板娘看着她。“幼儿园四点就放学了。”
小芳没说话。她知道不现实。
第三家是菜市场，帮人看摊。卖菜的大姐问她:“你带着孩子，能干吗？”花花在旁边蹲着，在地上画圈圈。大姐看了看花花，叹了口气。“你试试吧。一天八十，日结。孩子不捣乱就行。”
小芳点头。“不会捣乱的。花花很乖。”
第三节：花花在菜市场
花花确实很乖。她搬了一把小板凳，坐在摊位后面，不跑不闹。有人来买菜，她就冲人笑。买菜的大妈看见她，笑着问:“这是谁家闺女？”
小芳说:“我家的。”
大妈看了看花花，又看了看小芳。“长得像你。好看。”
小芳笑了。花花也笑了。卖菜的大姐姓刘，四十多岁，一个人撑着一个摊位。老公早年跑了，儿子在外地打工。她看见花花，想起自己儿子小时候，心里酸酸的。
“小芳，以后中午你在这儿吃。我多做一份。”
小芳不好意思。“刘姐，不用——”
刘姐摆摆手。“多个人多双筷子。不差你一口。”
第四节：幼儿园
小芳给花花找了一家幼儿园。私立的，不大，学费一个月一千二，包午饭。小芳算了算，工资一天八十，一个月两千四，去掉房租六百，幼儿园一千二，还剩六百。六百块，吃饭、坐车、买点日用品，刚好够。一分不剩。
花花第一天去幼儿园，哭了。抱着小芳的腿不撒手。“妈妈，我不去！我要跟你在一起！”
小芳蹲下来，抱着她。“花花，妈妈要上班。你去幼儿园，有小朋友陪你玩。下午妈妈来接你。”
花花摇头。“我不要小朋友。我要妈妈。”
小芳的眼泪在眼眶里转。“花花乖。妈妈下了班就来接你。”
老师走过来，拉着花花的手。“花花，我们去看看教室，里面有好多玩具。”
花花抽噎着，被老师拉走了。一步三回头，看着小芳。小芳站在那里，看着花花的背影，心里像刀割一样。
第五节：小月的探望
小月隔几天就来一次。带点东西，水果、零食、七的画。花花喜欢七的画，贴在墙上，每天看。小芳给小月倒水。“小月姐，你每次来都带东西，别带了。”
小月接过水杯。“七让我带给花花的。他不来，怕耽误学习。”
小芳笑了。“七还会说学习？”
小月也笑了。“他跟小石头学的。”
小芳看着她。“小石头会说话了？”
小月摇头。“不会。但七听得懂。”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小芳低下头。“小月姐，我想小石头了。也想七，想大家。”
小月握住她的手。“随时回来。大家都在。”
第六节：老周的电话
老周给小芳打了个电话。他不会用手机，是小乐帮他拨的。
“小芳，我是老周。”
小芳愣了一下。“老周叔？您怎么打电话来了？”
“想花花。让她接电话。”
小芳把手机递给花花。“花花的。老周爷爷。”
花花接过手机，贴在耳朵上。“爷爷！”
老周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花花，你什么时候回来看爷爷？”
花花想了想。“明天。明天就回去。”
老周笑了。“好。爷爷等你。”
花花又说了几句，把手机还给小芳。小芳接过来。“老周叔，您身体还好吗？”
“好。死不了。”他顿了顿。“小芳，在外面过不下去了，就回来。这里永远有你的地方。”
小芳的眼泪流下来了。“好。”
第七节：刘姐的故事
一天收摊后，刘姐拉着小芳说话。两个人坐在摊位后面，菜市场已经没什么人了，灯也暗了。
“小芳，你一个人带孩子，辛苦吧？”
小芳点头。“辛苦。但值得。”
刘姐沉默了一会儿。“我当年也是一个人带孩子。他爸跑了，我一个人拉扯他长大。吃了多少苦，只有我自己知道。”
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递给小芳。是一个年轻男人，穿着军装，笑得很好看。
“我儿子。在部队。三年没回来了。”
小芳看着那张照片。“他不回来看看您？”
刘姐摇头。“回不来。部队远。但每个月都寄钱，打电话。”
她顿了顿，眼眶红了。“我想他。天天想。”
小芳不知道说什么，只是握住她的手。刘姐擦了擦眼泪。“不说了。明天还要早起。”
第八节：小芳的决定
小芳在菜市场干了一个月，决定换个工作。不是干不下去，是钱不够。一个月两千四，刚好够花，一分攒不下。花花要长大，要上学，要花更多的钱。她不能一直这样。
她去找小月。“小月姐，我想学个手艺。”
小月看着她。“想学什么？”
“面点。我以前在饭馆干过，看人家做包子、馒头、花卷，觉得不难。想学一学，以后自己开个小摊。”
小月点头。“行。我帮你打听打听，哪有教面点的。”
小芳摇头。“不用。我自己找。你已经帮我够多了。”
小月看着她。“你跟我还客气？”
小芳的眼泪在眼眶里转。“不是客气。是不想总麻烦你。”
小月握住她的手。“你不是麻烦。你是家人。家人之间，没有麻烦不麻烦。”
第九节：学艺
小芳在一家面点培训班报了名。学费三千八，晚上上课，一周三次。她白天在菜市场干活，晚上去上课，花花托刘姐照看。花花跟刘姐熟了，叫她刘奶奶。刘姐高兴得合不拢嘴。
“花花，奶奶给你做红烧肉吃。”
花花拍手。“好！刘奶奶做的最好吃！”
刘姐笑了。小芳站在门口，看着她们，心里暖暖的。她转身，走了。
培训班在城中村的一间民房里，老师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姓朱，做了四十年的面点。他演示，学员跟着做。小芳手笨，一开始揉面都揉不好，馒头蒸出来像石头。
朱师傅看了，摇头。“力度不够。多揉。”
小芳揉了一遍又一遍，手都揉红了。第五遍，朱师傅终于点了头。“行了。这个能吃了。”
小芳看着那个馒头，笑了。
第十节：那片光
三个月后，小芳在菜市场门口支了一个小摊，卖包子和馒头。刘姐帮她占的位置，人流量大。第一天，只卖出去二十几个。第二天，四十几个。第三天，六十几个。慢慢多了起来。花花早上跟着出摊，坐在小凳子上，冲路人笑。有人停下来买包子，看见花花，多买两个。
“小姑娘，你家的包子好吃吗？”
花花点头。“好吃。我妈妈做的。”
那人笑了。“那来四个。”
小芳忙得满头汗，但一直在笑。
康复中心门口的灯还亮着。小月站在门口，看着那片光。周明念走过来。
“小芳的小摊开了。”
小月点头。“开了。”
“生意好吗？”
“好。越来越好。”
周明念没说话。小月看着那盏灯。
“她会越来越好的。”
七趴在窗户上，看着那盏灯。“小石头，灯亮了。”
小石头躺在恒温箱里，眼睛亮亮地看着那盏灯。嘴微微张了张，发出一声极轻的气音。七把耳朵贴在玻璃上，听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小石头说，花花会回来看我们的。他说他想她了。”
林小雨走过来，摸了摸七的头。“花花过阵子就回来了。”
七点头。“嗯。我等着。”
那片光，还在。远处，有一个小小的摊位，冒着热气。花花坐在小凳子上，冲每一个路过的人笑。她的笑声，顺着风，飘得很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