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向前,又踏出了一步。
靴底碾过碎石的声响,在这被无形威压充斥的空间里,异常清晰,仿佛每一步都踏在心跳的间隙。
沈星河没有再急于出手,他的目光扫过夹层破损边缘——林镇背靠冰冷石壁,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秦烈半跪在林镇身前,浑身浴血,像一堵残破却倔强的墙。
两人都已到了极限。
“林镇,”沈星河开口,声音比墓室的阴气更冷,却奇异地恢复了某种属于“沈星河”的、学者般的平缓语调,只是那底下冻结的寒意,足以刺穿骨髓,“你不好奇吗?为什么你的眼睛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为什么偏偏是你,能引起‘它’的注意?”他微微抬起下颌,指向漩涡中那张愈发躁动、痛苦的面孔。
“因为你这双眼睛,本就是钥匙。是打开‘阴墟’核心,打通阴阳壁垒的钥匙之一。我接近你们,调查我父亲的线索是真,但最终目的,”他顿了顿,嘴角牵起一个极淡、却毫无温度的弧度,“本就是你。秦烈的父亲,那位令人尊敬的考古学家,或许早已在我不知情的‘计划’里,成为引你入局的一环。他的失踪,他的研究,都是为了把你,和你的眼睛,带到‘它’面前。”
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冰锥,试图凿穿最后那点摇摇欲坠的信任。
秦烈的身体猛地绷紧,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低吼,握刀的手指关节惨白。
林镇却恍若未闻。
沈星河的话语像隔着厚重的冰层传来,模糊而遥远。
他全部的、濒临枯竭的感知,如同最精密的探针,死死锁定着那片无形战场——沈星河周身流转的灰白能量场,与漩涡面孔散发出的、充满混乱吸力的狂暴力场之间,那被自己方才那“噪音”一冲、变得更加晦暗不明、扭曲波动的连接点。
在他那双被血污和剧痛模糊,却因超常专注而异常清晰的视野里,几根最坚韧、最纤细的灰白能量丝线,如同垂死的藤蔓,仍顽强地连接着漩涡面孔某处。
那并非面孔的“五官”,而是轮廓波动最剧烈、能量辐射最混乱、对沈星河那精纯频率表现出最强烈“食欲”与“排斥”矛盾共存的一个“畸点”。
一个近乎自杀的、疯狂的念头,如同黑暗中擦亮的唯一火花,骤然点亮了他近乎死寂的思维。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肺部火辣辣地疼,却压低了声音,语速快而沙哑,对几乎贴着自己的秦烈说:“烈哥……打他左手……三寸下方……能量丝线最乱、最黑的那一点……用你最大的力气……打那里!”
没有解释,没有犹豫。
秦烈甚至没有去看林镇所指的、那空无一物的位置。
对林镇的信任,在此刻已化作身体本能。
他瞳孔骤缩,全身残存的、燃烧生命力般的力量,连同那股被背叛点燃的滔天怒火,尽数灌注于右臂。
“嗬——!”他吐出一口带血的浊气,腰身如弓弦般绷紧,那柄陪伴他多年的军用匕首,脱手而出!
没有呼啸的破空声,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决绝的寒光,撕裂粘稠的空气,无视了沈星河周身自动流转的防御光幕,精准无比地射向林镇所指的——那无形能量场中,一个凡胎肉眼绝不可见、唯有林镇的“眼睛”能清晰定位的“节点”!
沈星河起初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不屑。
物理攻击对他周身的能量场近乎无效。
然而,就在匕首尖锋即将触及那无形“节点”的前一刹那,他脸上那层冰冷的从容,骤然碎裂!
不是因为匕首的威胁,而是因为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那几根维系着与墓主最后、也是最关键联系的能量丝线的“锚点”,被一股外力精准无比地“瞄准”了!
那位置,正是他自身能量场与墓主混乱吸力对抗最激烈、最脆弱的平衡点!
“你——!”
他只来得及吐出一个字。
“叮!”
一声轻微得几乎听不见、却尖锐到足以刺痛灵魂的脆响,仿佛最精密的玻璃器皿内部出现了第一道裂纹。
匕首并未击中任何实体,却在触及那无形节点的瞬间,仿佛撞上了一层有形的“规则”。
一圈肉眼可见的、灰白与暗黄交织的紊乱波纹,猛地从碰撞点炸开!
沈星河浑身剧震,如遭重击,闷哼一声,脚下“咔嚓”连响,坚硬的石板竟被他踏出蛛网般的裂痕。
他与漩涡面孔之间那最后几根坚韧的能量丝线,应声而断!
一股阴冷、暴虐、充满古老怒意的反噬之力,顺着断裂的连接倒卷而回,狠狠撞入他体内。
他脸色瞬间由白转青,踉跄着向后猛退两步,才勉强稳住身形,嘴角溢出的血迹骤然增多。
与此同时——
“呜——嗡——!!!”
漩涡中心,那张扭曲的、痛苦的面孔,骤然凝固了一瞬。
紧接着,一种无法用任何声音形容的、仿佛源自世界根基断裂的“尖啸”,并非通过空气,而是直接碾过在场每一个存在的意识,轰然爆发!
那面孔上两团暗黄的“光芒”疯狂暴涨,模糊的五官轮廓如同沸腾的沥青般剧烈翻滚、凸起、凹陷,仿佛有什么庞然巨物,正在那漩涡之后,用尽全力地……挣脱!
整个夹层空间,不,是整个古墓的“结构”,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墙壁上的古老壁画寸寸剥落,露出后面蠕动着的、暗红色的肉质脉络;头顶簌簌落下混合着骨粉的尘土;脚下的地面开始如波浪般起伏。
沈星河猛地抬头,看向那彻底狂暴化的漩涡面孔,眼中第一次掠过一丝计划外的惊悸。
他抬手抹去下颌的血迹,盯着指尖那抹刺目的鲜红,又缓缓转向夹层中那两个几乎站不稳的身影,最后,他的目光落在林镇那双即使在如此绝境中,依旧死死“看”着他,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的眼睛上。
他低声开口,声音混杂在空间崩裂的巨响中,却清晰得可怕:
“你算计了一切……林镇……”他顿了顿,竟像是笑了笑,“可你有没有算到,你加速唤醒的,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