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耀在技术科的白板上写下了三行字。智能系统入侵。神经外科。记忆植入。他退后一步，用马克笔的尾端轻轻敲着白板的金属边框，敲了三下，然后转过身面对苏晴。
“这三项技能，单独拿出一项来都不算稀罕。黑客是黑客，医生是医生，搞神经科学的躲在实验室里。但同时拥有这三项技能的人，在这个城市里不会超过五个。”他把马克笔扔进笔槽，“我们要找出那个交集。”
苏晴已经在敲键盘了。她把方以诚的供述、幽灵架构师的作案特征、张语洋大脑里那个微型电极的规格参数，全部输入进一个她自己搭建的犯罪技能特征比对模型里。四条筛选条件被逐级叠加——第一，具备临床神经外科执业资格或同等水平的实操能力。第二，熟练掌握至少三种智能家居操作系统的内核级漏洞。第三，在过去五年内的公开或非公开渠道中，发表过或使用过与记忆干预直接相关的技术代码或治疗方案。第四，在案发时间段前后有在本市活动的轨迹。
系统筛选耗时四十秒，结果只有一个。
苏晴盯着屏幕上的名字，嘴唇动了一下但没有发出声音。她把搜索结果推送到了主屏幕上。
“代号‘幽灵架构师’。实名：段弈。三十五岁，原中科院神经所助理研究员，专攻方向是侵入式脑机接口与神经信号编码解码。”苏晴往下翻了一页，“三年前，他曾黑入市立医院的精神科记忆数据库，在其中三名患者的记忆档案里植入了虚假的创伤经历片段。案发后被网安部门锁定身份，但在抓捕行动展开之前——他已从实验室失踪。”
“他的技能组合和翡翠湖案完全匹配。”林耀说。
“不止匹配。”苏晴把另一份文件推到屏幕上，是她从暗网论坛上扒下来的源代码片段，和智能家居主控器里的残留代码做了逐行比对，“变量命名习惯、注释风格、函数结构，和翡翠湖案智能家居入侵工具包的源代码重合度超过百分之九十五。这个工具包就是他写的。”
林耀把手撑在操作台边缘，身体微微前倾。“他现在在哪里？”
苏晴没有回答。她调出了公安内网的在逃人员和死亡人员登记系统，输入了段弈的名字。页面跳转了一下，弹出一行红色字体——系统显示：此人已于两年前确认死亡。下面附着死亡证明编号、火化证明编号、家属认领签字扫描件。每一份文件都盖着民政部门的电子章。
“死了？”
“官方记录是死了。”苏晴把死亡证明放大，签字栏里的家属姓名写着“段萍”，关系是姐弟。她迅速切进户籍系统核验段萍的身份信息，段萍的户籍登记状态是：已故，死亡时间比段弈早一年。
“让弟弟在文件上签字认领尸体的人，一年前已经死了。”苏晴压低了声音，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这份火化证明从头到尾都是伪造的。证明材料上的电子章是复制粘贴的。他根本没有死——他只是在两年前进入了完全隐身状态。”
林耀在技术科里来回踱了两次，脚步声控制着均匀的步幅。他在脑中重排时间线——段弈从神经所离职后转入远中集团生物科技子公司，负责开发非侵入式记忆干预技术。一年后该项目疑似终止，他随即伪造个人死亡记录，从此在系统里消失。但他的源代码没有消失。三个月前远中集团旗下公司向张家医保账户添加了伪造的心理咨询上门服务，出诊人正是那段源代码的开发者。
“这个人不会凭空消失。”林耀停住脚步，“他需要设备，需要网络接入点，需要从某个地方登录暗网发布工具包。查他近期所有的电子痕迹。”
苏晴又一次俯身到键盘前。她通过公安内网向三家通信运营商和所有接入云服务的医疗设备管理系统发出协查请求，不到半小时，一份IP地址登录列表返回到了她的屏幕。
“段弈最后的登录IP来自一台移动基站。”她把城市地图调出，用坐标标记功能将IP三角定位结果逐帧显示，“他不在固定的实验室，也不在任何一栋已知建筑里。他的IP地址每隔四十分钟变换一次基站，物理位置在不断移动——时速大约五十公里。”
她把轨迹投影在城区卫星地图上。那个光点在屏幕上划出的轨迹是一条锯齿状的折线，正在绕着远中集团总部大楼以不等速绕行。
“他在一辆车上。”林耀说。
车厢里沉默片刻。中央空调的风忽然显得格外清晰。
“他不像在逃窜。他在绕圈——速度稳定，轨迹规律。他是在等某个人的下一步指令。”苏晴转向林耀，“那个在暗网上给他发包的人。那个把他从神经所带走的人。那个在他发布的工具包签名栏里写了‘05’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