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晏回北京的第二天，萧野想他了。
不是那种闲来无事、偶尔惦念的想，是从早到晚，无论做什么，念想都会毫无征兆窜出来的浓烈牵挂。开会时频频走神，看文件没翻两页就顿住指尖，就连签字时，笔握在手里，也拿起来又迟迟放下。
萧野拿起手机，点开和沈晏的对话框，上一条消息还停留在昨晚的“晚安”，短短两个字。他盯着这两个字看了几秒，终究按捺不住，把手机倒扣在桌面。可没隔片刻，又忍不住重新拿起，指尖敲出一行字：“在干嘛？”随即发了过去。
沈晏过了几分钟才回复，只有两个字：“开会。”
看着这简短的回应，萧野嘴角不自觉弯了弯，又敲了两个字发过去：“想你。”
沈晏没有立刻回复。萧野在脑海里描摹着他在会场的模样：手机静静摆在桌面，屏幕骤然亮起，消息弹窗跳出，就只是直白的“想你”二字。沈晏向来喜怒不形于色，可耳根一定会悄悄泛红。会场里坐满了人，他绝不会让旁人看出半分异样，但萧野笃定，他的耳根一定红了。
直到沈晏开完会，才回了一条：“开完了。”
萧野淡淡回了个：“嗯。”
沈晏接着说：“你刚才发的，我看到了。”
萧野依旧是一个字：“嗯。”
沈晏补充道：“在会场，手机放在桌上。”
萧野追问：“旁边有人？”
沈晏回：“坐满了。”
萧野又发：“那你耳根红了没有？Honey，记得要想我哦！”
沈晏没再回复。萧野看着沉寂的屏幕笑了，把手机放回桌面，重新静下心翻看文件。
下班后，萧野径直去了商场，是特意为此前往的，还随身带着那件樱花粉衬衫。从公司出发便直接驱车前往，衬衫被整整齐齐叠放在副驾驶座上。停好车后，他拿着衬衫走进常去的那家精品店，导购早已熟识他，连忙上前迎接。萧野将衬衫递了过去。
“这件，帮我看看有没有同款。”
导购接过衬衫仔细打量，又翻到领口查看内标，随即摇了摇头：“先生，这件是定制款，我们店里没有这个品牌。”她把衬衫递还回来，指着领口内侧一个极小的标识，“您看这里，这是专属定制品牌的标记，每一件都是按照客户要求单独制作的。”
萧野接过衬衫，翻到领口内侧，果真看到布料上印着一个小小的字母“S”，字体优雅又克制，宛若一枚精致的家族徽章。这处细节，他此前从未留意过。
他拍下标识的照片，发给沈晏：“你这件衬衫在哪买的？店员说买不到，是定制款。”
过了几分钟，沈晏回复：“怎么了？”
萧野坦言：“想给你多买几件，放在家里，你下次来就不用带那么多行李了。”
沈晏那边沉默了片刻，萧野看着屏幕上“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闪了好几次，最终发来的只有一行字：“都是我妈给我准备的，应该不是吧。”
萧野盯着那行字，沈晏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可他心里清楚，沈晏家在北京，母亲准备的衣服自然是从北京带来的。定制款，带着“S”标识，沈晏既没肯定，也没否定，萧野便没有再多追问。
“同款的买不到，那怎么办？”萧野又问。
沈晏这次回得很快：“那就买你常穿的那个牌子。”
萧野看着消息，嘴角再次上扬，转身走进自己常去的品牌店。他在店内慢慢踱步，指尖摩挲过好几种面料，细细比对领型差异，最终选了两件白衬衫、一件黑色、一件灰色，又挑了两件浅色系——浅蓝与浅粉，一共六件，全是M码。导购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他也未曾多做解释。
刷卡结账后，萧野把衬衫仔细叠好放进购物袋，提着袋子走出商场。
回到家，萧野将新买的六件衬衫挂进衣帽间，特意和自己的衣物隔开一格。六件衬衫整齐并排，白、白、黑、灰、浅蓝、浅粉，他细心调整好衣架之间的间距，拍下照片发给沈晏：“给你挂好了，六件，等你下次来穿。”
沈晏回复：“买这么多？”
萧野：“嗯，不用带，家里有。”
沈晏没有立刻回复，萧野又发了一张床头樱花粉衬衫的照片，暖黄色的灯光温柔落在布料上，氛围感满满。
沈晏看到照片，过了一会儿才问：“那件你不挂衣柜里？”
萧野：“不挂，放床头。”
沈晏：“你穿不了。”
萧野：“穿不了也想留着，你不在身边，留件衣服也是好的。Honey，我想你了。”
沈晏那边再次陷入沉默。萧野知道他一定在看这条消息，一分多钟后，沈晏只回了三个字：“知道了。”
萧野看着这三个字，忍不住笑了。沈晏从不会直白说“我也想你了”，可一句“知道了”，就是他独有的温柔回应，是藏在克制里的心意。
萧野把手机放在床头柜，又看了一眼那件樱花粉衬衫，伸手轻轻理平领口，随后关了灯。
沈晏回北京的第三天，也去了一趟商场。
他并非看到萧野买了衣服才临时起意，其实早就盘算好了。在广州的那几日，萧野带他吃遍美食、陪他重回校园、一同泡温泉，在家中有着说不完的贴心话。他离开那天，萧野站在机场出发层目送他，他回头望去，萧野依旧立在原地，那个画面他一直记在心里。他总想给萧野买几件衬衫，聊表心意，只是回北京后连日忙碌，一直没抽出时间去商场。
沈晏走进国贸的那家店，他清楚记得萧野穿L码，不是萧野亲口告知的，而是相拥时，用手臂一点点丈量出来的。他挑了三件白衬衫、一件黑色、一件灰色，又选了一件浅蓝色——不是自己平日里会穿的色调，而是萧野眼眸的颜色。
同样是六件，全是L码。
结账后，沈晏提着购物袋走出店铺。原本打算直接寄往广州，萧野家的地址他早已熟记于心，可前两天萧野提起会来北京，具体时间还未定，便不用邮寄了，直接挂在自己这里，等萧野来北京时穿就好。
回到家，沈晏把六件衬衫一件件仔细挂进衣柜，也和自己的衣物隔开一格，旁边还挂着他自己那件浅黄色衬衫。他调整好衣架间距，拍下照片发给萧野：“给你买了六件，L号。本来想寄过去的，现在不用寄了，你下次来北京，穿这些。”
萧野过了几秒回复：“什么时候买的？”
沈晏：“今天。”
萧野：“怎么想起买了？”
沈晏：“之前就计划好了的，只是最近有点忙。”
萧野没有马上回复，过了一会儿，发来一条：“你挂衣服比我挂得整齐。”
沈晏嘴角微微弯起，又敲字道：“你下次来北京，穿这些。”
萧野：“好，穿给你看。”
沈晏看着这句话，脸上忽然泛起一阵热意，思索片刻，鬼使神差地发了一条：“不穿更好看。”
消息发出后，他自己先愣了神，全然没想到会说出这样的话。屏幕很快亮起，萧野回了四个字：“全听你的。”
沈晏瞬间整张脸通红，把手机紧紧扣在胸口，耳朵烫得像是燃起了火。
紧接着，萧野的消息又发了过来：“你脸又红了。”
沈晏没有回复这条消息，把手机放在枕边，关了灯。可没过一会儿，又重新拿起，打开相册，对着萧野发来的衣柜照片看了许久，悄悄存下了这张照片。
萧野又问：“你买的那件浅蓝色的，是什么蓝？”
沈晏想了想，不知该如何形容，那不是天蓝，也不是湖蓝，是阳光落在萧野深棕眼眸里，会泛起微光的那种蓝。他只回了一个字：“蓝。”
萧野无奈回复：“废话。”
沈晏嘴角忍不住上扬，打了几行字又删掉，最终发了一句：“你猜。”
萧野没有再追问。过了几分钟，沈晏主动发去消息：“樱花粉那件，还在你床头？”
萧野：“在，天天看。”
沈晏看着这行字，又发了一条：“你买的六件，我穿M号？”
萧野：“嗯。”
沈晏：“你怎么知道我穿M号？”
萧野：“抱过那么多次，手量过了。”
沈晏嘴角弯了弯，又发了一条：“我买的六件，你穿L号？”
萧野：“嗯。”
沈晏：“你怎么知道我知道你穿L号？”
萧野没有马上回复，过了一会儿，发来一条：“你抱我的时候，手从腰侧滑到后背，停在我肩胛骨下面，你以为我没注意到？”
沈晏愣住了，他一直以为，自己这些小动作萧野全然不知。
萧野又发来一条：“你每次抱我的时候都在量，我早就知道了。”
沈晏看着那行字，指尖顿了顿，拿起手机打了几行字又删掉，最后发的是：“那你当时怎么不说？”
萧野：“说了你还量吗？”
沈晏嘴角的笑意更深，把手机放在枕边，没再回复。窗外的北京夜色静谧，窗缝透进来的风，带着初秋的丝丝凉意。
萧野的衬衫挂在他的衣柜里，他的衬衫留在萧野的床头，两人相隔一千九百公里，可彼此的衣柜，早已紧紧挨着，藏着隔空的牵挂与满心的欢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