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关的灯是暖黄色的。门在身后合拢的瞬间，萧野便将沈晏转过身，抵在了墙上。
后背贴上冰凉的墙面，萧野一只手掌垫在他后脑与墙壁中间，另一只手扣住他的腰，将人稳稳卡在自己和墙壁之间。
“温泉里欠的。”萧野唇贴在沈晏耳廓，声音压得极低，仿佛只单独说给他一人听，“连本带利……现在就要。”
沈晏没有出声，手指从萧野肩头缓缓向上，插进他微湿的发丝里。萧野低头吻住了他，不是温泉里那种克制的试探，也不是在车上那种隐忍的克制，而是玄关门落锁、只剩两人独处的空间里，把所有压抑的忍耐尽数卸下的吻。沈晏唇瓣被含住的那一刻，后背微微离开墙面，整个人被萧野一把揽进怀中。
萧野的手掌从沈晏后脑滑到后颈，拇指按着颈椎凹陷处，轻轻打圈摩挲。沈晏的呼吸瞬间乱了，手指紧紧攥住萧野后脑的头发，没有推开，力道紧得指节都泛了白。
沈晏微微仰头靠在墙上，露出完整修长的脖颈。萧野唇贴上他的喉结，能清晰感受到那一小块骨头在唇下轻轻滚动。沈晏呼吸愈发沉重，胸膛起伏的幅度也越来越大。
两人在玄关缠绵纠缠了许久，沈晏的衬衫领口被扯得歪向一边，锁骨处印出浅浅的红痕。萧野终于松开他，牵起他的手，穿过走廊，缓步上楼。
推开浴室门，内里早已弥漫开温热的水汽。智能面板提前设好了恒温水，浴缸注满便自动停水。萧野牵着沈晏一同迈进浴缸，水波轻轻荡开，微微漫出缸沿。两人面对面坐着，沈晏的膝盖轻轻抵着萧野的膝盖。水汽朦胧了彼此轮廓，相望的目光却依旧清晰分明。
萧野伸手将沈晏拉到身前，沈晏靠在他怀里，后背紧贴着萧野的胸膛。水波在两人之间缓缓荡漾开来。安静沉默片刻，沈晏隐约感觉到，萧野身上有一处，正轻轻硌着自己。
“刚才说连本带利。”沈晏的声音轻缓柔和。
“嗯。”
“利息怎么算？”
萧野的手指在沈晏手臂上慢悠悠画着圈：“你说了算。”
“我跟你算，还是你跟我算？”
“你想怎么算，就怎么算。”萧野下巴抵在沈晏头顶，唇轻轻贴着他的发丝。
沈晏从他怀里缓缓转身，面向萧野。水花轻轻溅起，落在两人肩头。沈晏凝望着萧野的眼睛，伸出手，指尖缓缓抚过他的眉尾，从眉尾滑到太阳穴，再从太阳穴慢慢落至耳廓。动作缓慢温柔，每一处都稍稍停留片刻。
“这里。”沈晏声音很轻，“你皱眉的时候，眉心会拧在一起。大学那会儿，你每次考试前都是这样。我坐在你旁边，看得一清二楚。”
萧野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这里。”沈晏指尖停在他的颧骨，“你笑起来的时候，这里会微微鼓起。你平日里不常笑，可只要笑起来，就格外好看。”
萧野的嘴角不自觉弯了弯。
“这里。”沈晏指尖从颧骨滑到唇角，“你紧张的时候，总会不自觉抿着嘴。你以为没人看得出来，其实我早就注意到了。”
萧野静静望着沈晏。他的眼眸里盛着水汽，映着灯光，也映着自己的倒影。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注意到我的？”萧野的声音低沉下来。
“比你早。”沈晏偏过头，唇贴住萧野耳廓，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大一军训，你站在我旁边，递了一瓶水给我，问我‘渴吗’。我说‘谢谢’，你回我‘不客气’。”
萧野微微一怔，这段过往，他早已记不清了。
“你不记得了。”沈晏轻声道，“可我一直记得。”
萧野没有说话，伸手将沈晏重新紧紧揽进怀里，水波再次轻轻荡开，漫出缸沿。
湿透的衬衫贴身黏在身上，萧野手指从沈晏领口探入，将扣子一颗一颗缓缓解开。沈晏安静不动，萧野的指尖触到他皮肤时，他睫毛轻轻颤了颤，却没有躲闪。衬衫从沈晏肩头缓缓滑落，萧野伸手帮他脱下，湿衣随手搭在缸沿边上。
萧野自己身上的衬衫还未脱下，他拉起沈晏的手，放在自己领口最上方的那颗扣子上。
“帮我。”
沈晏愣了愣，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眼望向萧野，眼底带着一丝茫然，像是不确定他这句话的意思。萧野没有重复，只是安静望着他的眼眸。
沈晏缓缓垂下眼睫，手指扣住那颗扣子，解得很慢，动作有些生疏不顺，扣子在指间转了好几圈才慢慢松开。接着是第二颗、第三颗，每解开一颗，都会稍稍停顿，看一眼萧野，再默默移开目光，像是在确认自己做得是否妥当。他从未做过这样的事，动作笨拙，却格外认真。萧野也不催促，任由他的手在自己心口慢慢动作。
衬衫完全解开后，萧野自己抬手脱下来，搭在一旁。他再次拉起沈晏的手，按在自己胸口，正对着心脏跳动的位置。沈晏掌心贴着萧野的胸膛，清晰感受到底下的心跳，比平日里要快上许多。
“心跳好快。”
“泡澡泡的。”
萧野没有拆穿他的借口，手掌覆上沈晏的手背，十指交握，一同抵在两人胸口之间。
萧野的手掌从沈晏手背滑到他颈侧，指尖轻轻按着耳后那块细嫩的皮肤，指腹轻轻蹭了一下。沈晏的呼吸瞬间沉了几分。
“这里。每次碰你这儿，你都会下意识闭上眼睛。”
沈晏缓缓合上双眼，睫毛在氤氲的水汽里轻轻颤动。
萧野低下头，唇从沈晏耳廓缓缓滑到颈侧，再从颈侧一路吻到锁骨。沈晏的呼吸随着他的动作微微起伏。萧野的手掌从沈晏胸口缓缓向下，指尖沿着胸骨线条滑到腰侧。沈晏腰身轻轻往前微挺，又被萧野的手臂轻轻揽了回去。
“转过去。”萧野的声音从他耳后低低传来，“我帮你搓背。”
沈晏从他怀里慢慢转身，背朝着萧野，安稳靠进他怀中。萧野从背后环住他，下巴抵在他肩窝里。手探进水中，掌心贴上沈晏的后背，从肩胛骨位置开始，缓慢地打圈揉捏。
“这里，一直绷得很紧。”萧野拇指按着肩胛骨内侧的肌肉，力道适中地缓缓打圈，“放松一点。”
沈晏的肩膀慢慢松弛下来。
萧野手掌继续向下，沿着脊柱沟壑，一节一节缓缓按过。指腹轻按着每一节脊椎的凹陷处，从颈后一路顺延到腰际。沈晏腰身微微弓起，紧紧贴着他的胸膛，不自觉轻轻往前挺了一下，又被萧野的手臂温柔收住。
“这里最僵硬。”萧野手掌停在沈晏后腰，拇指按着腰窝两侧的肌肉，慢慢打圈揉按。沈晏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不是急促慌乱，而是全然放松后的沉稳。
“舒服吗？”萧野的声音闷闷地落在沈晏耳后。
沈晏没有出声回应，只是头微微往后仰，靠在萧野肩头，闭着双眼，睫毛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雾。
萧野的手掌从他后腰滑到侧腰，拇指轻按着腰窝处单薄的肌肤。沈晏腰身瞬间绷紧。
“这里很硬。”萧野拇指按着那块紧绷的肌肉，声音低低沉沉。
沈晏身子猛地僵了一下，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冒出念头。萧野口中说的“硬”，到底是哪里？方才两人面对面相靠时，某处确实真切硌着自己。沈晏耳朵瞬间红透，从耳垂一路蔓延到耳廓，连脖颈都泛上一层淡淡的粉晕。
萧野看着他这一片泛红，嘴角缓缓勾起笑意，故意补了一句：“胡思乱想什么，我说的是腰肌，你一紧张，这里就会绷得发硬。”
沈晏的脸颊红得更厉害了。他心里清楚，萧野明明指的不是腰肌，偏偏选在这个姿势、这个距离故意说这种话，分明就是存心逗他。故意引他想歪，再假装无辜地开口纠正。
沈晏垂下眼眸，望着萧野按在自己腰侧的手，又抬眼看向他。
“硬吗？”沈晏声音轻得像呢喃，仿佛只敢说给萧野一人听，“没你硬。”
萧野的手指骤然顿住，静静看着沈晏，沈晏也坦然回望，耳尖红得彻底，却没有避开他的目光。
萧野低低笑了起来，不是浅浅弯唇，是发自内心的笑意。他把脸埋进沈晏的颈窝里，笑声闷闷震在沈晏肌肤上，撩得他锁骨微微发痒。
“你倒是学坏了。”
“跟你学的。”
两人安静沉默了片刻。萧野手掌依旧在沈晏后背缓缓搓揉，指腹力道不重不轻，落点恰到好处。沈晏靠在他怀里，任由那双手掌从肩胛到腰侧，从腰侧抚过脊柱，一寸寸温柔照顾。
“萧野。”
“嗯。”
“你也帮别人搓过背吗？”
萧野的手指微微一顿。沈晏没有回头，语气听似平静，萧野却听得出平静底下藏着的在意与醋意。
“没有。”萧野坦然应声，“你是第一个。”
“手法这么熟练，看着倒不像从没练过。”
萧野略一思索，缓缓解释：“以前去过洗浴中心，工作太累了去放松，看着搓澡师傅给客人搓，看得多了，自然而然就会了。”
沈晏身子轻轻顿了一下，依旧没有回头，肩膀却微微绷紧，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在意。
“那你让别人碰过你吗？”沈晏的声音愈发轻柔。
萧野瞬间听出他这句话里藏着的小情绪。
“没有。”萧野抬手从水里伸出来，轻轻捏了捏沈晏的后颈，“我只是看师傅给别人搓，自己从来没让任何人碰过，一直都是自己洗。”
沈晏的肩膀才慢慢放松下来。
“真的？”
“真的。”
“连搓澡师傅也没碰过你？”
“从来没有。”
沈晏没再继续追问，头重新往后靠在萧野肩头。萧野的手掌继续在他后背温柔搓揉，从后颈到肩胛，从肩胛顺延到尾椎。
“萧野。”
“嗯。”
“以后只能帮我一个人搓。”
“好。”
“不许帮别人。”
“好。”
“你也不能让别人随便碰你。”
萧野低下头，唇贴着沈晏耳廓，轻声应道：“好，都听你的。”
紧接着，他又低声补上一句：“你也一样，只能是我的，也不许让别人碰。”
沈晏睫毛轻轻颤了颤，没有说话，微微转过脸，唇轻轻贴在萧野的锁骨上，温热又暧昧。像轻轻咬着，又只是静静贴着。萧野能感觉到，他唇瓣微微张开，含住一小块肌肤轻轻吮了一下，才缓缓松开，留下一抹浅浅淡淡的红痕，不细看根本不易察觉。萧野安静不动，任由他在自己身上留下专属印记。
两人在浴缸里待了很久。萧野帮他仔细冲洗干净，率先起身，伸手将沈晏拉了出来。递过浴巾，沈晏接过裹在身上。
萧野还没来得及围上浴巾，沈晏顺手伸手帮他轻轻拢了一下，动作自然简短，指尖不经意擦过萧野腰侧，留下一丝微凉触感。
沈晏站在洗手台前，萧野立在他身后。吹风机嗡嗡响起，萧野手指穿梭在他发丝间，温柔细细吹干。沈晏闭着双眼，头微微低着，安然依赖。
吹完头发，萧野收好吹风机，牵起沈晏的手，一同走出浴室。
卧室里没有开灯，月光透过落地窗洒落进来，将整张床铺染上一层浅淡的深灰。庭院里的樱花树花期已过，枝叶长得密密匝匝，风一吹，树叶沙沙作响。
萧野牵着沈晏走到床边，沈晏先坐了下去，萧野在他身旁挨着坐下。
“今晚别睡了。”萧野轻声开口。
沈晏嘴角微微弯起：“你明天不用上班吗？”
“不上了。”
萧野收敛笑意，伸手捧住沈晏的脸，拇指轻轻擦过他的颧骨，低头缓缓吻了上去。没有玄关时的急切，也没有浴缸里的缱绻试探。卧室里安静无声，只剩满地月光与两人浅浅的呼吸。萧野轻轻将沈晏按倒在床上，沈晏手环住他的脖颈，待他俯身覆上来时，双腿自然轻轻缠上他的腰。
深灰色床单衬得沈晏肤色愈发清透，白色睡衣领口微微散开，精致的锁骨全然露在外面。沈晏手指从萧野后背缓缓向上，插进他的发丝里。
萧野唇从沈晏唇上移开，沿着嘴角一路吻到下颌，再从下颌缓缓落至脖颈。沈晏微微后仰陷在枕头里，露出整段优美的脖颈。萧野唇贴在他的喉结上，清晰感受着那一小块骨头微微滚动。
沈晏手搭在萧野后背，指尖一下一下轻轻轻点着。
“萧野。”
“嗯。”
“这几年，你过得好不好？”
萧野从他颈窝里抬起头，静静望着沈晏。月光洒在他脸上，神情看似平静，萧野却懂他心底藏着的波澜。
“你不在身边的日子，”萧野轻声道，“一点都不好。”
沈晏指尖微微一顿，随即依旧轻轻轻点着。
“那现在呢？”
“现在你在我身边了。”
沈晏嘴角浅浅扬起，伸手将萧野轻轻拉下来，主动吻住了他。
两人缠绵吻了很久，久到月光从床尾慢慢移到床头，久到窗外樱花树叶的沙沙声响，也渐渐归于安静。萧野唇从沈晏唇上挪开，深深埋进他的颈窝里。
“萧野。”
“嗯。”
“别说晚安。说了晚安，就该睡了。你一旦睡醒，我就要走了。”
萧野没有说话，默默将沈晏紧紧揽进怀里，下巴抵在他头顶，唇贴着他柔软的发丝，缓缓闭上双眼。
月光静静倾泻洒落，院中的樱花树叶随风轻响。
两人相拥无言，安静依偎。
这一夜，谁也没有开口说一句晚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