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尖轻捻,拿起那封信函。
信封无署名,只绣着暗金丝线纹路,是海城顶级慈善晚宴「星光之夜」的专属徽记。
这场晚宴,本就是他亲手布下的舞台。
夜幕吞尽最后一缕晚霞。
海城市中心,星辉酒店顶层宴会厅灯火璀璨,恍如悬在云端的水晶宫殿。
空气里萦绕着高级香水、醇厚香槟与鲜切繁花交织的馥郁香气。
衣香鬓影,杯觥交错。在场每一张面孔,都代表着海城金字塔尖的权势与财富。
江稚鱼只觉得自己像只被扒净羽毛,硬塞进华丽鸟笼的走地鸡。
一身湖蓝色鱼尾晚礼服紧紧箍着身躯,每一寸面料都透着窒息的束缚感。
脚下十厘米银色细高跟,堪比旧时刑具。每多站一秒,脚趾都像在无声抗议,酸麻钻心。
【饿。
好饿。
脚快要断了。
有钱人怎么都爱站着闲聊?
难道脚后跟都进化出反重力了?
那边黑松露鹅肝塔看着超好吃,离我明明只有三米,却像隔着一条银河。】
她悄悄挪动重心,勉强缓着脚底酸痛,眼神却死死黏在自助餐台旁,馋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小鱼,累了?”
江亦辰低沉嗓音在身侧响起,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关切。
他身着剪裁利落的黑色手工西装,身姿挺拔如青松。单单站在原地,自有浑然气场,悄然隔绝所有意图搭讪的目光。
江稚鱼有气无力点头,一副电量耗尽、随时要休眠的模样。
就在此刻,宴会厅前方主讲台灯光骤然亮起,瞬间攫住全场视线。
裴烬作为晚宴发起人之一,缓步登台。
一身深紫色丝绒西装,未系领带,领口微敞,露出一截冷白锁骨。
聚光灯下,那张俊美近乎妖异的轮廓愈发立体。眉骨投下淡淡阴影,衬得他优雅矜贵,又藏着慑人的侵略性。
简短有力的致辞落下,台下响起礼貌又热烈的掌声。
江稚鱼跟着敷衍拍了两下,内心毫无波澜,满心只盼着致辞结束就能开席干饭。
【快开饭快开饭!我能一口气炫十个鹅肝塔……】
她的干饭心愿,很快被硬生生打断。
台上裴烬与几位名流寒暄几句后,目光越过攒动人群,像精准制导的锋芒,直直锁定角落——落在她和江亦辰身上。
他随手从侍者托盘端起两杯香槟,长腿迈开,径直朝这边走来。
他每靠近一步,江亦辰周身气压便冷上一分。
如同两头盘踞领地的顶级掠食者,未动声色,气场已在暗中对峙、试探、威慑。
裴烬动身的刹那,江亦辰自然往前半步。
身形微侧,恰好将身后的江稚鱼严严实实挡住,宛若雄鹰展翼,护住羽翼下的幼雏。
“江总,江小姐。”
裴烬停在二人身前,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温和笑意,仿佛丝毫察觉不到江亦辰周身的冷冽戒备。
他递过一杯香槟。
江亦辰神色沉静,抬手接过水晶杯,指尖刻意避开触碰,动作疏离又克制。
“裴总费心。”
两人视线隔空相撞,无声交汇。
没有半分言语,江稚鱼却像听见了电光碰撞的滋啦脆响。
【救命!
这俩人是在用眼神演《教父》吗?
气氛都快凝出实体刀片了!
我哥占有欲也太强了吧,搞得裴烬像来抢玩具的坏人。
我只想安安静静当个花瓶等开饭啊!
裴烬没事凑过来干嘛?
就算送香槟,我只想喝可乐啊!】
江稚鱼心里疯狂吐槽刷屏,面上却装出一脸茫然呆滞,努力降低自身存在感。
就在三人微妙对峙拉至顶点时,一道突兀又满含挑衅的声音,像把钝刀强行插了进来。
“哟,这不是江家从乡下找回来的野丫头?”
一名穿浮夸白西装、头发抹得油亮的年轻男人,端着酒杯大摇大摆走近。
正是原著里的男主,如今的暴发户子弟韩少阳。
他一心倾慕假千金楚灵悦,打心底敌视占了真千金名头的江稚鱼。
韩少阳上下打量着她,眼底轻蔑嘲弄毫不掩饰,刻意拔高的嗓音格外刺耳:
“怎么,穿上龙袍也成不了太子?这种顶级场合,也是你配来的?”
话音落下,周遭交谈声瞬间静默。
数十道目光齐刷刷聚来,惊讶、好奇、幸灾乐祸,各怀心思。
江亦辰脸色骤然沉下,黑眸翻涌着骇人的戾气,握杯的手指用力到骨节泛白,当即就要发作。
可有人比他更快。
裴烬脸上的温和笑意,在韩少阳话音落地的瞬间,彻底消散无踪。
他甚至懒得看江亦辰的反应,做出了所有人都意料不到的举动。
将手中香槟轻轻放回侍者托盘,清脆“叮”的一声落响。
随即往前半步,侧身稳稳站在江稚鱼身前,将她完全护在自己身影之后。
这一步拉近,距离瞬间变得近乎暧昧。
他冰冷锐利的目光直直扫向一脸得意的韩少阳,语气平淡无波,却裹挟着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威压。
“韩先生,我的晚宴,不欢迎不懂尊重人的蠢货。”
韩少阳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他万万没料到,裴烬会突然插手,还偏偏站在江稚鱼这边。
裴烬眼神冷得像在打量一件无用垃圾,一字一顿,字字刺骨:
“现在,带着你的无知,滚出去。”
毫不留情的当众羞辱,像两记响亮耳光,狠狠扇在韩少阳脸上。
整个海城,没人敢这般对他直言呵斥,更何况是在裴烬亲自组的局上。
他脸色瞬间涨成猪肝色,又在裴烬的慑人气场下,飞快褪成死灰。
“裴……裴总,我……”
他想辩解,可对上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喉咙发紧,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保安。”
裴烬懒得多看他一眼,只淡漠吐出两个字。
两名身形魁梧的黑衣保安立刻从人群走出,一左一右架住腿软的韩少阳,任由他语无伦次挣扎,毫不留情将人拖出宴会厅。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突发一幕震得心神俱凝。
谁都没想到,裴氏那位向来喜怒不形于色、手段狠绝的掌权人,竟会为了江家这名不见经传的真千金,当众不留情面驱逐韩家继承人。
骚动四起,人心震动。
无人察觉,裴烬看似护着江稚鱼的姿态,恰好形成一处绝佳的私密监听死角。
他插在西装口袋里,一支伪装成高端钢笔的高敏定向录音设备,隔着薄薄衣料,精准对准身后女孩的方向。
他在赌。
赌这份突如其来的羞辱与维护带来的情绪冲击,能让江稚鱼的内心独白,泄露出他想要的、无可辩驳的终极秘密。
而被护在身后的江稚鱼,透过裴烬宽阔的肩缝,呆呆望着韩少阳被像拖死狗般架走的狼狈背影,大脑当场宕机。
【卧槽!
卧槽卧槽!
反派大佬居然帮我出头?
这剧情完全不对版啊!
原著里裴烬不是最乐见江家出丑吗?
今天是吃错药了?
还是说……】
一个荒谬又带着狗血言情套路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他终于发现,我是个藏不住的有趣女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