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刚泛出青灰,风从东边刮来,吹得院中桂树轻轻摇晃。林大石还站在高台上,衣袍未换,腰间那块灵田木牌贴着皮肉,温温的,不再发烫。他眯眼望着敌营方向那处熄灭的哨塔,嘴角微动,低声道:“来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身后传来急促脚步声。
“爷!夫人……要生了!”
赵铁柱喘着气,跪在台阶下,声音压得极低,却抖得厉害。
林大石猛地转身,眼神一凛。
“什么时候的事?稳婆呢?产房封好了没有?”
“一个时辰前见红,稳婆早备着,亲卫把前后门都守死了,奶娘、药童全在屋里候着,没人能进出。”
林大石没再问,抬腿就走。步子一开始慢,越走越快,到最后几乎是冲下高台,穿过演武场,直奔后宅。
路上遇见几个巡夜的亲卫,见他脸色不对,纷纷低头让道,没人敢出声。
内院门口,两个妇人守在门边,手里端着热水和干净布巾。见林大石过来,忙低头退开。他推门进去,屋内烛火微晃,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混着艾草香扑面而来。
产房门关着,门缝透出昏黄的光。里面传出林秀莲压抑的喘息声,一声接一声,不急不躁,像是在忍,又像是在撑。
林大石在门外站定,没推门,也没喊。他抬起手,摸了摸左脸颧骨上的旧疤,指尖粗糙,来回蹭了几下。
这疤是三年前被族老林旺财推撞祖祠门槛时留下的。那天他跪着求人放过嫂子柳氏,换来的是一脚踹进泥里,头撞门槛,血流满面。没人扶他,没人说话,只有风从祠堂顶上刮过,像刀子割耳朵。
如今他不再是那个任人踢打的赘婿。
他是林氏宗主,掌七郡之地,统私军三千,连朝廷都不得不封他为伯。
可此刻,他只是个等孩子降生的男人。
门内一声闷哼,林秀莲的声音断了一下,随即又咬牙撑住。稳婆低声说:“夫人用力,再一下,头出来了!”
林大石攥紧拳头,指节发白。
他想起昨夜还在盯着舆图,看敌营哨塔的明灭,算慕容烈会不会今夜动手。那时他满脑子都是战线、伏兵、火油引信,心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现在,那根弦松了。
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只觉得院中桂树影子慢慢挪动,屋檐滴水声一滴一滴,数着时间。
忽然,一声清亮的啼哭划破寂静。
不是一声,是两声。
第一声短促有力,第二声稍弱,但绵长不断,像是回应。
门开了一条缝,稳婆探出头,脸上带汗,眼里有光:“爷,夫人平安,诞下千金……双胎,一龙一凤!”
林大石一步跨进去。
屋内暖热,灯火柔和。林秀莲躺在床榻上,脸色苍白如纸,额发湿透,贴在鬓角。她看见他进来,勉强笑了笑,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她怀里抱着一个襁褓,另一个放在身侧小床上,盖着素青小被。
林大石走近,先看了眼怀中的女婴。孩子闭着眼,小脸皱巴巴的,眉心一点红痕,像是画上去的莲花印记。他伸手轻碰那点红,指尖触到的一瞬,那印记微微一闪,一道极淡的白光顺着他的手指爬上来,钻进手腕。
他浑身一震。
那光不刺眼,也不灼人,反倒像山泉洗过,连日来积在骨子里的疲惫、杀意、焦躁,竟被冲淡了一丝。
他立刻明白——这孩子,不一般。
他又走到小床边,掀开被角。男婴睡得沉,呼吸均匀,眉心也有印记,形状似龙鳞,隐有金芒流转。林大石伸手去探,刚碰到额头,那金芒忽地一跳,仿佛与他血脉共鸣,体内灵韵无端涌动,丹田一阵温热。
系统在他脑中无声震动。
【多子多福血脉系统提示:第九子、第十子诞生,血脉纯度极高,触发双重觉醒奖励】
【赐予:灵田三亩(已注入精气)、通玄境初期修为冲击契机、净化天赋觉醒(女)】
【家族福运值+20,血脉池扩容10%】
林大石没动声色。
他知道,外人若见这异象,必说是天降祥瑞,祖坟冒青烟。可只有他自己清楚,这是他的命,是他护子护出来的路。
他回到床边,蹲下身,握住林秀莲的手。她的手冰凉,指尖微微发抖。
“辛苦了。”他说。
林秀莲摇头,嘴角扬起,声音虚弱:“你……你看她,眉心的光,一直在闪。”
林大石点头:“咱们的女儿,不简单。”
他起身,抱起女婴,绕屋缓行一圈。孩子很轻,裹在襁褓里,像一团温软的云。他一边走,一边以自身气血护其周全。他知道新生儿天赋初醒,极易反噬自身,必须有人引导调和。
走到屋角,他察觉阴影处有股阴冷之气悄然退散,像是被什么无形之力逼走。他不动声色,继续踱步,直到孩子呼吸平稳,眉心血莲光晕渐隐,才轻轻将她放回小床。
“她刚才……把坏东西赶走了?”林秀莲睁着眼,轻声问。
“嗯。”林大石低声道,“她天生就能净邪,以后谁也伤不了她。”
林秀莲笑了,眼角有泪滑下。
林大石坐在床沿,看着两个孩子,一动不动。窗外天光渐亮,晨雾弥漫,院中桂树叶子泛出嫩绿,露珠滚落,砸在石阶上,啪地一声。
他忽然开口:“你护她长大,我护林氏昌隆。”
林秀莲没答,只是把手伸进被窝,轻轻握住女儿的小手。
林大石起身,走出房门。
外头天已亮了三分,风停了,鸟还没叫。他站在院子里,解下粗布短褐,扔在一旁。清晨寒气扑在身上,他打了个激灵,随即开始练拳。
这是他从小练到大的家传拳法,七十二路,一趟下来半个时辰。每一拳打出,体内灵韵便涌动一分,丹田处那股温热越来越强,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破壳而出。
他知道,那是通玄境初期的门槛。
昨夜他还站在高台,等着敌人动手,心里全是战事。
今晨他站在这里,拳风扫落叶,心里只有一件事——变强。
孩子已经降生,林氏的未来才刚开始。他不能停,也不敢停。
一拳砸出,地面裂开细纹。
二拳横扫,空气嗡鸣。
三拳上挑,体内灵脉轰然一震,那股温热直冲头顶,又缓缓回落,归于丹田。
他站定,喘了口气,抬头看天。
东方已吐白,云层裂开一道口子,阳光斜照下来,落在他脸上,暖烘烘的。
他穿回短褐,系好腰带,摸了摸腰间那块灵田木牌。木牌温润,不再冰冷,像是活过来一般。
他转身回屋,走到床前,俯身看了看两个孩子。女婴眉心血莲微光未散,男婴呼吸深长,面带安详。
林秀莲已经睡着了,手还搭在女儿身上。
林大石没吵她,轻轻拉过薄被,盖住母子三人。
他最后看了一眼,转身走出房门,立于庭院之中,仰望将明未明的东方天际。
院外传来鸡鸣,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