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矢寻到“清风”,翻身上马,忽地心头一亮:“那医生莫不是个姑娘装扮的吧?”回想那医生的样貌与话音,却已记不大清楚。“若真是个姑娘,那黑面大汉的戏弄便合情合理了……我当护送她回家才是,免得她又遇到强人。”心念甫毕,东方矢掉转马头,便欲寻那医生。
东方矢骑马走回方才与那黑面大汉交手之处,忽闻北方传来轻捷的脚步声,心道:“听这脚步声不是方才的黑大汉,必是他叫来的帮手……我有使命在身,又何必节外生枝?”思罢,掉转马头便往南跑,走得几步,便听见北方传来一声长啸:“来……客……留……步……”后一字总比前一字响亮不少。他心中一凛:“这人来得好快,内力也颇有功底。”也不应答,驱马便走。
这林中树木丛生,没有道路,“清风”虽是良驹,但一路避让树木,却始终不得驰骋。东方矢听得身后头顶有响声,转头望去,却见一人在树上跳蹿,朝己追来,若非细看,还以为是猿猴。
东方矢自知难以摆脱那人,便勒马停住。那人也从树上跃下站定。东方矢见那人三十多岁年纪,唇上留有两撇胡须,身材虽远不如先前那黑面大汉魁梧,却也是健壮精干,穿着与那黑面大汉差不太多,与其显是一伙。
那汉子抱拳说道:“敢问阁下何人?到此何干?”东方矢见那汉子言语有礼,翻身下马说道:“小弟不过是一过路的,途经此地,并无他意。”那汉子道:“听在下的兄弟说,阁下身手不凡,且胯下白马也非凡品,阁下怎会是寻常过路人?何不上山一叙,交个朋友?”东方矢道:“多谢相邀,只是小弟有要事在身,不便叨扰,告辞。”说罢,牵马作势要走。那汉子伸手一拦,说道:“既能打败在下的兄弟,说什么也得留下名号。”东方矢眉头一皱,说道:“不过是寻常切磋,不必当真。”忽听得北方又传来脚步声,料那汉子又来了帮手,心想自己双拳难敌四手,何必和这伙人纠缠不清?转身便要走。
那汉子闪身拦住东方矢去路,却不说话。东方矢转念极快,心想这汉子身法轻捷,轻功造诣尤在自己之上,若不制服,待其帮手一到,必将难以脱身,于是他不待那汉子站定,倏地出手相攻。
那汉子见状大惊,急忙出手拆解,口中喝道:“大胆狂徒!打了人还想走?”东方矢喝道:“是你兄弟打劫乡民,我才出手相助。”那汉子道:“打劫乡民?你扯谎可得有个谱。”东方矢闻言微觉奇怪:“既是盗匪,打劫又为何不认?”如此三言两语,两人已过了十数招,那汉子渐感不支,却兀自不退。
忽听一人喝道:“二位请住手!”东方矢只觉这声音似曾相识,却不敢分神去看。那汉子闻声却急忙后撤收招。
东方矢也不追击,循声望去,见北方两人并肩而立,左首那人正是自己方才打跑的黑面大汉,右首那人也是个彪形大汉,却看不清面貌。
“是二殿下吗?”那人说着走近。东方矢这才看清,这彪形大汉竟是翔羽国二品鹭将军马大雄,不禁叫了声:“马叔叔!”
马大雄走到东方矢跟前,说道:“能在此见到二殿下,那真是太好了,思鉴也在山上。”东方矢自离旭城以来,首次遇见旧识,自是惊喜,忙问道:“董伯伯也在这里?”马大雄道:“是。”
那身法轻捷的汉子道:“原来是翔羽国二公子,难怪身手如此高明,在下朱猿飞。”说完往那黑面大汉一指,说道:“那是我万捷风兄弟。”东方矢闻言一惊,说道:“原来是北域弓驰一族的名将,小弟多有得罪。”那叫万捷风的黑面大汉也已走近,只讪讪地抱拳行礼,却不说话。
朱猿飞道:“我这黑兄弟素来莽撞,得罪莫怪。”东方矢道:“朱大哥言重了,一点小误会而已。”朱猿飞道:“既如此,公子若肯上山一叙,我家首领定当欢喜。”
东方矢本想返回北地村等荀斐传信,此刻竟在这边境之地遇到马大雄,又得知董思鉴也在,不禁满腹疑团。只听马大雄又说道:“我知殿下心有所疑,上山之后,思鉴自会告知殿下原委。”东方矢微一迟疑,点头道:“那么,小弟却之不恭了。”朱猿飞面露喜色,说道:“好,我这便回报首领,马大哥和我黑兄弟陪公子上山,咱们山上见。”马大雄道:“好。”朱猿飞转身,一跃已攀上树顶,再一跃已不见了踪影,当真是人如其名。
东方矢复见朱猿飞身法,心中暗暗喝彩,说道:“烦请万大哥带路。”于是,万捷风走在前面,马大雄牵了白马与东方矢并肩而行。
东方矢知马大雄不喜说话,一路之上更是一言不发,他见马大雄与朱、万二人穿着相似,显已成了一伙,心想:“马叔叔既不问我何去何往何干,也不说自己为何投身于弓驰……他说董伯伯自会告诉我原委,难道董伯伯也投靠了弓驰?他们此刻都应在父皇西征的大军之中,怎会投靠弓驰……”东方矢虽心中不安,却不敢出言相询,心想等见到董思鉴便知道了。
三人在林中穿行,一路向北越走越高,却已走上了高神山。
走了不到半个时辰,山中出现一个营地,远远望去,营前已站了一群人。三人加快步伐迎了上去。
只见对面人群中走出一人道:“能见到东方公子,我可真是十分的高兴呐。”说着便伸出右手拉住东方矢左手。
东方矢见这人五十多岁年纪,身形魁梧,满面浓髯,说话声若洪钟,气派十足,料想必是北域弓驰一族的首领迟重义,于是朗声说道:“久闻‘金刀大王’英雄盖世,今日得见,实是晚辈之大幸。”那人闻言哈哈一笑,说道:“客套话就不必说了。”
东方矢往迟重义身后望去,除了之前见过的朱猿飞外,果真另有旧识,正是翔羽一品燕将军董思鉴,只是改作了弓驰一族的装束。董思鉴见东方矢看到自己,说道:“殿下能来真是太好了。”
迟重义笑道:“咱们进去说话。”说罢,与东方矢携手步入营地,余人紧跟其后。
此刻天色已晚,迟重义早命人安排了酒宴。众人步入大帐,迟重义请东方矢与己共坐上席两座,东方矢以已年轻,不肯入座,迟重义只拉住东方矢不放。东方矢心想自己以翔羽皇子之尊做客,与迟重义平起平坐却并不为过,于是便不再推辞。如此,大帐之中,迟重义坐上席东侧,东方矢坐上席西侧,由里至外东侧依次为军师“百慧刀”杨布阵、“追星矢”朱猿飞、“旋风锤”万捷风,面西而坐,西侧依次为董思鉴、马大雄。
酒过一巡,一阵“久仰”“幸会”之后,迟重义谓东方矢道:“敢问令兄安好?”东方矢闻言微觉奇怪,说道:“有劳大王挂怀,皇兄身体康健。”迟重义笑道:“好好好,公子来此想必是奉令兄之命了,请告知来意。”东方矢闻言眉头一皱,心想:“这迟首领说话好怪,我怎会受皇兄差遣?”于是道:“晚辈奉父皇之命外出行事,在此得见各位英雄,实属意外之喜,只可惜晚辈空手而来,还请各位英雄勿要见怪。”众人闻言都面面相觑,惊疑不定。
东方矢见状,心想:“我虽有所隐瞒,却并未打诳,这话里不当有破绽。”忽听得董思鉴说道:“殿下是哪一日离的旭城?”东方矢道:“是三月初三。”董思鉴又问道:“那么殿下这两个月都未曾回去?也没听说……什么?”东方矢见董思鉴面色凝重,只道:“正是,董伯伯说的是什么事?”董思鉴转头望向马大雄,马大雄只是摇头。
董思鉴谓迟重义道:“大王,东方公子离旭城日久,却不知翔羽国的变故。”东方矢乍闻“变故”二字,心中一突,忙问道:“什么变故?”迟重义转头问东方矢道:“公子不知鸣沙原大战?”东方矢道:“鸣沙原……大战?”迟重义缓缓说道:“鸣沙原大战,翔羽军大败于龙教,‘功夫皇帝’伤重不治,于云关离世,是上个月十一。”
东方矢闻得此言,只觉胸口剧震。他一扫在座众人,见其目光都射向自己,心中反复默念:“在这许多人面前……不能流泪……绝不能……绝不能……”强忍悲痛,说道:“上月十一至今,晚辈一路借宿村落荒野,确实不知此中变故。”话音竟有些哽咽。
迟重义叹道:“公子节哀,‘功夫皇帝’武功盖世,仁德之名更是享誉天下,可惜此生我也无缘拜会了。”说罢,谓董思鉴道:“董兄弟,你先陪他去吧。”东方矢起身团团抱拳,说了声:“失礼了。”便往帐外走去,董思鉴也离席跟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