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01
生日宴席上。
我一身华丽定制的礼服高立在华美灯光下为我的盛大生日会致辞。
大门啪地一声打开。
【江小姐..!】
一个长相清纯的齐刘海女人抱着一个浑圆的小男孩,哭哭啼啼地扑倒在我的脚下。
我一抬头,裴衍站在台下一脸决绝,任由这个女人在我的生日宴席上闹得惊天动地。
【求求你不要找我儿子的麻烦!他是裴总的亲生孩子啊!】
女人低头抹泪,小男孩敌意地拿短小手指我,嘴里咿呀:
【坏女人,坏女人...】
满座喧哗,指指点点。
我在众人异样的眼神中燃起了一团火:
【裴衍,你三天联系不上人,非要在我生日的这天给我这种惊喜是吗?】
裴衍耸肩:
【淼淼,萱冉回国了,她给我生了一个儿子,她不要名分,我带她来只是想你当众给她一个承诺,善待她和宝宝。】
裴衍的口吻理所应当,似乎料定了我会纵容他,肆无忌惮地开口,如同当众给了我一个巴掌,他还话里有话,隐隐约约内涵:
【孩子还是要有的。】
我被气笑了,心中止不住地失望:【当初我们结婚我就告诉过你我是丁克,你不是欣然接受?】
裴衍装模作样地叹气:
【我改变主意了,传宗接代是老祖宗留下的规矩,还是遵守的好。】
他意有所指地盯向我的肚子:
【女人还是要有女人的样子。】
我被他的恶臭发言整愣了一刹,哑然失笑:
【这就是你的想法?】
【她的孩子也是你的孩子,无后为大,女人若不生,世界就失去了秩序。】
我盯着他那张我浑浑噩噩中给予精神寄托的脸,一刹那,突然变得面目可憎起来。
我意识到我再也无法忍受裴衍顶着那张似曾相识的脸不断地恶心我。
五年来,我那些混杂着悲痛的寄托被这个男人一点点消磨、粉碎,直到今天才满目疮痍地暴露出来。
我闭了闭眼,接过侍从盘子上的一杯红酒,抿了一口,掷地有声:
【裴衍,你别再恶心我,我真的受够了。】
闺蜜璐璐低声在我耳边惊呼:
【淼淼,你终于清醒了!】
裴衍一震,大约没有意料到我会对他说这样决绝的话,他被大庭广众下面子,脸上染上薄怒:
【江淼,你只是萱冉的替身,我爱的一直是她,你不愿意接受她和孩子,我们就离婚吧。】
他似料定我不愿意跟他离婚。
毕竟我是那样疯狂炽热地追求他。
【离婚?】我似笑非笑,点点头:【好啊。】
裴衍脸上勃然变色,下意识讥诮:
【江淼,你之后再求我,我可没那么好说话了。】
裴衍的兄弟周安然拉住我:
【嫂子,别说气话了,你也知道衍哥想要孩子很久了,她毕竟是衍哥喜欢的女人...】
【是啊,你要是离婚,不让人家登门入室了吗?男人嘛,有几个不偷腥,你算起来可是那孩子的嫡母。】旁人帮衬道。
【....】
嫡母?
你们清朝人还没死绝呢?
我的眉头蹙得能夹死一只苍蝇,我懒得跟他们废话,鉴于裴衍背刺我的次数太多,我手机里可存着不少好东西。
我走上台,打开相册投影,将我跟裴衍结婚前做的检查呈现在大银幕上:
【老公,虽然你有无精症,但是还是恭喜你有孩子了。】
不等裴衍瞳孔地震。
【明天民政局一开门,带上你的证件,离婚。】
【这些年看在夫妻一场的份上,我屡次救经营困难的裴氏渡过难关,如果没有我,裴氏早就破产了。】
我掀起嘴角,眸中心中死灰顷刻间涌上一丝狠厉:
【过一阵子,江氏集团将会正式宣布收购裴氏集团。】
【等着吧。】
我被坏了心情,一把扯下脖子上的珍珠项链,撒了一地,踩着高跟鞋,转身离开。
【江淼!】背后传来裴衍暴怒的嘶吼。
02
裴衍去医院检查,发现自己确实有无精症。
他受了刺激,特地去酒吧找回男人的尊严。
【裴少,你老是刺激江大小姐,就不怕她真的跟你离婚?】周安然搂住两个大胸美女说道。
【哎哟,你也太小看咱大少爷了,那江淼连裴少把女人带回家她都不敢发作,爱得死去活来的,离婚?那个女人也就是嘴嗨!】
【她可不敢离婚,这些年江氏集团倒贴了多少给裴氏集团,她啊,完全被爱情冲昏了头。】
裴衍听着兄弟的奉承,心中复杂焦躁一下转变成了自信,他高傲一笑:
【驭妻之术,你们都嫩着呢。】
【她也就跟我闹闹,迟早还是得接受萱冉的。】
【萱冉是我的救命恩人,不管她如何,我都应该报答她。】
03
我跟裴氏大少爷要离婚的消息迅速登上了头版头条。
我依靠在私人会所的真皮沙发上,摇晃着高脚杯中晶莹的液体,身旁俊俏的男人趁机靠上来:
【淼姐,今晚我跟你走好不好?】
我心不在焉地捏着他下巴瞧瞧,摇头:
【姐不喜欢你这款。】
璐璐发笑,略微恨铁不成钢:
【你就非喜欢裴衍那张脸呗?他除了脸是好看,但跟条花心大萝卜似的,中看不中用!】
我摸出一支烟,滑动火机:
【我何尝不知道,但...】
我话音未落,大门就被一个人从外面打开,一个身姿挺拔如鹤、气质卓然的男子迈步走进来——
适才贴着我的男子勃然色变,立即起身:
【席爷!】
我还未转头,璐璐就暗骂一句:
【怎么来这么快!】
我正要转头,光裸的肩背上被衣料摩擦了一下,沙发上多出了一双骨节分明的手:
【江小姐,很高兴听到你离婚的喜讯。】
我睁大眼,直勾勾巡视面前的男人,难以置信地直起身,倒退了一步。
旁人叫我都恍若未闻。
只是一动不动将这张脸的每一个细节都一一巡量,眼珠子不敢转动,生怕这张脸下一秒灰飞烟灭,只是我的幻觉。
【你是...】
席琅微微一笑:【我姓席,我叫席琅。】
一瞬间,如同一筐冷水浇筑而下,冷却了我雀跃跳动的心脏。
不是他。
也是,从那样高的悬崖下掉下去...
【我还有一个名字,裴白。】
!
我猛地抬头,死去的心脏瞬间蹦出,眼眶一红,模糊了视线。
呼吸急促,手脚发抖。
【我今晚能跟你回家吗?】席琅摊开掌心,深邃的眉眼如皓月星辰。
在外人看来,我大约像被勾了魂,将手搭上去,跟着他走了。
【不是...淼淼!】
璐璐一脸凌乱,看向男人春风得意的背影,头疼:
【这个不能玩,这个睡了可能要负责!这是...这个是...淼淼!】
04
我第一次遇到席琅时,是江家叔伯为了家主的位置争的头破血流,六亲不认的时期。
那年我十六岁,父亲屡次退让无果,被叔伯陷害走私入狱,我一路逃跑,在叔伯派的杀手下躲躲藏藏到了缅甸边境。
那是我这一生最狼狈落魄的日子。
大概外界不曾想象,江家大小姐曾经为了一口热饭在鱼龙混杂的酒吧里打杂。
我从小养尊处优,一开始干活时总是搞砸,大约我长得出众,主管逐渐不让我做粗活,派我去陪大老板喝酒聊天。
我是个宁折不弯的刚毅性格,总是得罪不少人。
而替我向主管说好话的是一个比我大两三岁的少年,他和我一样在酒吧里打杂。
他就是席琅。
有一天,大老板趁我醉酒强拽我上车,席琅冲上来,用酒瓶挥向男人的脑袋,将我解救出来。
酒吧老板得罪不起,他被押解到大老板前,被他的打手打得浑身是血,奄奄一息。
席琅总是在奋不顾身地保护我。
那个男人要他的命,要将他活活折磨死,报警没有用,因为每年警察都会收到一笔巨额保护费。
我色诱了那个男人,偷偷将席琅偷救了出来。
我们被人追杀了三天三夜,被逼到了南乔洞天桥旁边的断崖上。
他跟打手厮打期间,掉落下了山崖。
我被那个男人抓回去,在他要将我勒死的一刹那,我父亲来救我了。
他沉冤得雪,在这场夺家产的斗争中最终获得了胜利。
我去每天都去山崖下寻找席琅,可毫无踪迹。
他说他叫裴白,我找遍了中国,同名同姓的不少,但都不是他。
我父亲告诉我,山下有野兽出没,他大约是死了。
被吃掉了。
05
指纹解锁打开门,还未等我把门外的男人拽进来,对方就搂住我的腰,闯进屋,将我抵在玄关:
【还记得我吗?】席琅亲在我额角。
我殷红着眼,鼻翼酸涩,多年来的沉痛让人喘不过气。
【我以为你...死了...】
我近乎哽咽,磨挲着他的眉眼:
【姓席...你不是说你叫裴白吗?隐姓埋名吗?为什么我找不到你..】
【我父亲抹杀了我的存在,我改了名字,自己摸爬滚打...】
席琅眼中伤过一丝自卑和失落:
【等我混出名堂了,有资格站在你面前了,你却结婚了,淼淼,我每次在新闻上看见你跟裴衍,我都想让裴家破产。】
我破涕而笑,勒住他的脖颈,亲了他一口:
【天凉了,那就让裴氏破产吧..】
这一吻像点燃了走钢丝上摇摇欲坠的神经,将紧绷的暧昧气氛一下子推搡到高潮,哗地一声,燃起一层高筑的火海。
我倒在床上,被炽热的网围得水泄不通。
【淼淼,跟我结婚吧。】席琅暗哑的嗓音在耳边立体环绕。
我说不出话。
【淼淼,跟我结婚,我入赘也行。】
与席琅堪称谦卑退让的语气不同,他的举动侵略性十足,颇有逼迫的意味。
让我有一种错觉。
仿佛我不答应他,今晚就过不去了。
06
我是被电话铃声吵醒的。
【喂?】我睁不开眼,将腰上的手臂挪开。
【江淼,我在你家门口,出来开门。】
裴衍的口吻胸有成竹,似乎料定我会因为他亲自登门而兴高采烈。
我以前的确对他容忍度颇高。
【证件带齐了吗?】
我这下才意识到自己嗓子沙哑。
【你感冒了?】裴衍问。
【哦,不是,昨晚有点累。】我实话实说。
电话那头短暂地沉默后,爆发出一声嘶嚎:
【江淼!你敢背叛我!你这个水性杨花的女人!】
【你不是爱我吗?你不是追我追得整个圈子都知道吗?你的爱就这么廉价?】
【萱冉从来只有我一个人!你果然比不上她!】
我拧紧眉毛:
【裴衍,是你一分不值,不是我的爱。】
【我们结婚五年,你出轨的次数比人家换炮友还勤。】
【就允许你绿我?】
【是你一次次把别人的真心往地上踩!】
那双被挪开的手再一次搭上来,将我裹挟在被褥中。
席琅凑到耳边:
【哪个狗在叫?】
裴衍显然听到了陌生男人的声音:
【妈的!哪来的小三敢碰我老婆!开门!你个不要脸的三!】
我啧了一声,刚想骂人。
裴衍起身,将我像袋鼠一样搂上,下了楼。
【江淼!开门!】
【让那个奸夫出来,我打得他满地找牙!让他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我从席琅身上下来,隔着厚重的门,裴衍声音清晰无比。
咔嚓。
席琅去开的门。
【江淼,我就知道你舍不得——】裴衍的话被堵在喉咙,下半句未尽之言瞬间消散。
【要打我?】席琅靠在门上。
【你...你的脸...】
裴衍错愕了一下,随机精光乍现,指着席琅看向我:
【江淼!你还说不爱我,这个男的跟我长得真像!你找了个我的替身!】
席琅阴沉地盯着他。
我穿着吊带裙,搂住席琅,轻蔑地笑起来:
【前夫哥,你搞清楚谁是替身了吗?】
【跟谁没有白月光似的...】
【我忍你这么多年,只不过你真的很像他罢了。】
2
07
车正前往民政局。
民政局的工作人员用一种八卦的曙光眼睁睁看着我跟两个男人一离一结。
裴衍脸上有淤青,是席琅揍的。
在席琅的威逼胁迫下,他才带上证件跟我离婚。
我牵着新老公走出来,没想到裴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倒在我的脚边:
【我没办法不管萱冉,她救过我啊…可是淼淼,我也是…我也是…】
他脸上闪过黯淡:
【我也爱你的!我们结婚五年…】
我不耐地打断他:
【裴衍,你以为你是人民币?还是你觉得我有义务对你的滥情买单?】
我甩开他,低头,郑重其事地开口:
【你要是来求我不要收购裴氏,我劝你滚回去吧,我曾经想过跟你好好过日子,但你找那么多女人是真的博爱还是证明你裴衍不是吃软饭的都无所谓了,我受够了。】
裴衍咬紧牙关,爬起来,眼底浮出一丝疯狂:
【淼淼!你说过你是丁克!既然我有无精症,我们以后肯定没法有孩子!】
他转向一指席琅:
【但是他呢?他难道也不要孩子吗?】
我转头,看了席琅一眼。
【老婆,知道你不要孩子,我已经去结扎了。】席琅耸肩。
我又看向裴衍。
【放屁!男人怎么可能自愿结扎?怎么会不要小孩?】
【淼淼,我才是最保险的那个!我不能生育!】
【我才是最合适的!你不能这样对我!我是真的爱你的...】
他喊得很大声,引得路人侧目。
我嫌丢人,拉上席琅就要走。
【江淼!你要怎么样才能原谅我?!——】裴衍眼眶皲裂,扯着嗓门喊。
裴衍让我绿了五年,这五年来每每看着他和席琅七分相似的脸都很绝望。
他越是恶心我,我心里就越清醒,面前这个人只是徒有其表罢了。
我停下脚步,回头微笑:
【原谅你?做梦!】
08
我宣布跟席氏跨国集团总裁席琅结婚后,江氏集团股票大涨。
裴氏这些年一大半资产都是我扶持的,对于裴衍的不知好歹,我会让他悔不当初。
我要让他清醒明白,他是不是在吃软饭。
我最近忙着收购裴氏,几乎睡在公司,并不着家。
在席琅独守空房的第七天,他终于忍无可忍闯进公司:
【淼淼,我们才刚结婚...】
我疑惑抬头:【什么?】
【你跟裴衍结婚你们都能度蜜月...】
席琅尽管极力掩饰,脸上的阴郁还是逃不过我的眼睛。
我笑了,安抚地牵他:【是我疏忽了,好,别的男人有的,我老公也得有。】
【过一阵子我们就去,等我收购完裴氏。】
我宣布正式收购裴氏集团的当天,裴衍发疯地给我打电话,冲到公司拽着着我,不停地给我道歉。
我并不搭理他,心中厌恶。
闹了一个星期,席琅坐着一辆排场爆表的加长版劳斯莱斯,带了一车保镖把裴衍绑了。
我爱看热闹,上班暂停,也跟着一起去了。
他将裴衍暴揍一顿后,丢回了裴家老宅,一个老态龙钟的老人竟气急败坏追出来,拄着拐杖骂:
【裴白!你跟着这个女人糟蹋裴氏,我当初就应该弄死你!】
席琅不为所动,冷漠地升上车窗。
【你居然是裴老爷子的儿子?】我皱起眉头,疑惑不解:【那我怎么查不到你?】
席琅突然拉过我的手,放在脸颊上蹭了蹭:
【裴城远并不承认我妈,他一直觉得我是野种,我妈走了以后,他就把我赶出去了。】
我心疼地抚摸他:【可怜...】
我注视着席琅亮目灼灼的眼,突然福至心灵:
【你跟裴衍岂不是...】
【按照亲属关系,我算是他小叔,不过裴家人除了裴城远,没人知道我的存在。】席琅似笑非笑。
难怪这么像啊...
我几分感慨。
09
我实属没有想到,陆萱冉因为参加了一档素人综艺后一炮走红,在娱乐圈出道了。
她在镜头前说多年前她救了裴衍,跟他只是多年故友,内涵我嫉妒她,蓄意报复,婚内出轨,伙同奸夫,恶意收购裴衍公司。
她捂着心口,眉眼低垂:
【有什么错就冲我来吧,我实在不愿意看见裴衍只是因为善心而一无所有,这个世道不应该这样。】
不出一天,江氏集团公司官网就被她的粉丝和自诩正义的吃瓜路人围攻。
【抵制江氏集团旗下所有品牌!】
【不就是欺负萱冉只是一个草班台子工作室,没有后台吗?】
【她一个女明星尚且如此,可想而知普通人对上这些有权有势的该多么无助!】
【恶臭资本家,大家抵制起来!让他们看看这个社会到底姓社还是姓资!】
互联网精彩绝伦。
事情发酵不到三小时,有吃瓜群众发出了陆萱冉在生日宴席上哭得梨花带雨的视频,她扯着嗓子喊孩子是裴衍亲生儿子的几秒钟被做成了鬼畜视频。
发现被欺骗的路人义愤填膺:
【妈的!差点被骗,没想到这女的是真能演啊!】
【我看她粉丝还怎么洗,破坏别人家庭还倒打一耙!恶心!】
……
助理汇报完这次泼脏水事件的舆论,静候在一旁。
席琅坐我旁边用手指卷了一戳我的头发把玩。
我拉过席琅亲了一口:【席总,从此君王不早朝?你天天上我公司,不工作了?】
席琅凑上来:【新婚燕尔,还不能歇歇吗?】
他横了助理一眼:
【淼淼,要我出面吗?】
我摇头,嘴角上扬:【Lucy,通知旗下所有子公司不允许赞助陆萱冉的任何活动,告知所有想要跟江氏集团有合同的企业,粘上这女的,合作取消。】
助理心领神会,迅速走了出去。
我伸了个懒腰,干脆枕到席琅膝头:
【人家粉丝骂我是资本家...那自然不能辜负她,好久没有仗势欺人了。】
斜眼而去,落地窗外竟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我眉心一动,起身,俯视到楼下,看见了一把眼熟的黑伞在雨中撑开。
那把黑伞上有一只用彩墨画的歪七扭八的垂耳兔。
那是我画的。
没想到裴衍被打了一顿,还不死心,他的所作所为仿佛真的浪子回头,深情款款。
我直勾勾望着楼下,接起前台转线:
【裴衍站在那多久了?】
【中午到现在,五六个小时了,姑爷说不用汇报了,说他脑子有问题。】
我忍俊不禁地睨了席琅一眼。
【淼淼,你不会是还要下去见他吧?】
席琅目不转睛地盯着我,不肯放过任何一丝我神色松动的可疑。
我站在落地窗前,漆黑的黑伞面那只雪白可爱的垂耳兔格外刺眼。
我和裴衍刚结婚时,感情还行,我喜欢涂鸦,他便拿出一把黑伞和我一起完成了这只丑萌兔子。
【你说,裴衍到底是在挽回一个女人,还是在挽回裴氏集团...】
我的喃喃自语还未说尽,整个身体便突然腾空,席琅大臂一揽,将我摁坐在办公桌上。
我惊讶地抬头,却只见他面沉如水,瞳孔黑得像无尽的深渊,他堪称粗鲁地压下我的脖颈,亲了过来。
【淼淼,不要想他。】
席琅与我额头相抵,我听见他低沉的嗓音中饱含了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
【他是真心悔过还是利欲熏心你都不要想...他如果变好了,你难道就想再去找他吗?我不想失去你...】
我错愕了一刹,便赶忙哄道:
【席琅,我爱的是你,就算裴衍摇身一变成了大罗神仙,我也爱的是你...】
席琅抱住我,力道渐渐收紧:
【我也控制不住我自己,一想到他出现在你人生中的这几年,我就嫉妒得发疯、发狂...】
【我恨不得他在你生命中消失,可是怎么办呢,杀人犯法。】
我疑狐地琢磨。
席琅这几天一直守着我旁边难道是怕裴衍又来胡搅蛮缠?
还未等我想出个所以然,席琅便落下了窗帘。
我挑眉:
【玩这么刺激?办公室呢,席总。】
席琅压下一片阴影:
【不找点事做,怕你无聊下楼散步。】
我哈哈大笑,蛊惑低语:
【那你卖力点,霸总语录是怎么说的?让我想不起其他男人?】
10
陈萱冉被封杀了,她被曝光和国外有家室的华人导演生了一个三岁的儿子,插足他人家庭,逼得原配得了抑郁症。
原配亲自在来微博升堂,激起了一番混战。
我饶有意味地低头刷手机,正准备上车去谈一桩新领域的合作,街对面突然冲来一个面部狰狞的女人。
是陆萱冉。
我眼尖的注意到她手上的拿着一个玻璃瓶,眼皮一跳。
正要厉声喊人退开,陆萱冉手臂一扬,玻璃杯里的液体倾泄喷洒而出——
我的瞳孔一缩,浑身血液倒流。
在我以为自己要毁容时,风驰电掣般眼前晃过一道黑影,铺天盖地从头顶遮下。
我被席琅紧紧抱在怀中。
滋啦——!
鼻翼中飘来一阵腐蚀衣料的烧焦味,我呼吸一窒,嘴唇发抖,惊慌失措地要去看席琅的后背。
【别动,淼淼。】
席琅如同一尊煞佛浑身散发着阴寒的低气压,保持着相拥的姿势,他抬眼,给了手下几个保镖一个示意。
陆萱冉被控制住,口中喷出喋喋不休的谩骂:
【江淼!你毁了裴衍还想毁了我!】
【你这个毒妇——!】
她动弹不得后,席琅才放开我,他转身,眼神可怕:
【你的新闻是我爆光的,如果你下辈子不想在监狱里蹲到死,可以继续。】
席琅穿着西服外套,内衬衬衫,硫酸的强腐蚀让他后背的衣料破碎不堪,我不敢相信没有衣服的阻隔,会是如何的光景。
陆萱冉被警察带走了。
我双目通红,心有余悸。
11
裴衍上我家为陆萱冉求情的时候,我给了他一巴掌。
这是我第一次动手打他。
裴衍愣在原地。
【裴衍,这回席琅要伤了一根头发,我一定送她下地狱!】
我拽紧他的衣领。
【席琅对你就这么重要?!】裴衍脸部紧绷,难以置信。
我看着眼前曾经也认真对待过的男人,讥诮道:
【陆萱冉都差点杀了我,你还敢到我这来替她求情,她对你就这么重要?】
裴衍垂下眼:
【她是我的救命恩人,欺骗我孩子的事我不怪她,那年出车祸如果不是遇到她,我早就在山崖底下死了。】
车祸?
一个人的一生能遇到几次车祸?
我内心涌起某些尘封的记忆被打开,有一丝隐约的猜测划过,伴随着巨大的荒谬:
【七年前缅甸边境线南乔洞天桥旁边的断崖?】
裴衍神色凌冽:
【你怎么知道!】
我眼神复杂起来,我没想到裴衍口口声声说的救命恩人居然是这一件事!
【你那时半身不遂,眼睛也被树枝划伤,她替你包扎,没有信号,驮着你走了一晚上才到医院?】
裴衍呼吸一骤:
【你到底是怎么知道?那是我第一次遇见让我看不见脸都心动的女孩...】
【裴衍。】
我突然喊了他一声,看向这个共同生活了五年的男人,眼神充满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怜悯和悲哀。
【那时候你坠崖,救你的人是我。】
【是我划开了衣角给你当纱布,是我脱了高跟鞋,赤脚走了一晚上,将你运到了医院。】
那时我为了找席琅,几乎天天徘徊在那山崖底下。
直到有一天我发现了一个长得十分相像的男子遍体鳞伤倒在面前。
我救了他,但他告诉我,他叫裴衍。
我便抛下他走了。
直到我被席琅的死折磨得失眠焦虑,精神恍惚后,我为了让自己保持正常,选择去追这个和席琅相似的裴氏大少爷。
我想获得救赎,这些年来为了一张脸,我甚至有时候欺骗自己不去想。
但裴衍用行动告诉我。
他不是席琅,天上地下,云泥之别。
他没法让我好过,只会不停地恶心我。
裴衍脸色唰地一下,血色褪净,他不敢相信地倒退一步:
【怎么..怎么可能...】
【裴衍,你若爱的是那个深夜赤脚背你去医院的女人,那么很遗憾地告诉你,这五年你对她糟糕透顶。】
【滚!】
我将他推出大门。
此刻,从超市提了一大堆零食的席琅拐角而出,我和裴衍神色各异。
他丢下购物袋,大步挤开裴衍,将我抱在怀里,警惕地环顾四周。
而当他看见裴衍地震般晃动的瞳孔、满脸破碎神情,仿佛想要挽回什么时,强烈的危机感使他捂住了我的眼睛。
我维持这姿势对着看不见的前夫说:
【裴衍,这是我允许你最后一次来找我。】
【那把雨伞也罢,结婚戒指也罢,我送你的所有东西都请你丢掉,其实你出轨的第一次我就想说了,裴衍,你让我恶心。】
【别再出现在我面前,别让我后悔救过你,裴衍。】
我拉上席琅,关上了门。
一门之隔,将过去拒之门外。
轨道的方向取决于起点。
我听到门外传来男人绝望的悲鸣,仿佛是蕴藏了巨大的悔恨。
但我已经不在乎了。
12
我和席琅在一切尘埃落定后,开始了我们的蜜月之旅。
第一天,我和席琅漫步在普罗旺斯的薰衣草花园,看遍异国他乡的月亮。
第二天,我们在意大利北部的多罗米蒂自由骑行,在清爽葱郁的草坪上接吻。
第三天,我们在波西塔诺的海面上开着游艇追逐海鸟,和浪漫的意大利同性情侣讨论爱和死亡。
第四天,我在西班牙圣神教堂庄严的暖光下,对我的缪斯伸手,我们在灿烂的文明下相拥。
第五天,我们飞去了澳洲,在傍山依海的威弗利公墓牵手,席琅说,死亡不会让有情人分离,他们终究会相遇,只有遗忘才会。
他说让我不要忘记他。
永远不要。
13
席琅得知我救过裴衍的那晚,月色格外浓欲。
旖旎转圜的灯光明明灭灭,裹挟着窗外吱吱敲打的春风,从狭窄的缝隙猛地撞进来,将玻璃挤兑出一声异响。
我大汗淋漓地靠在席琅身上,就着他手里的烟吸了一口。
【这么激动,吃醋了?】我从烟雾朦胧中迷离地看向席琅。
【嗯。】席琅温存过后依旧显得闷闷不乐。
我叹息,拥住他:
【都过去了,席琅...】
【如果不是你,我不会救他的。】
席琅抚摸着我柔顺的秀发:
【救人是应该的,但我心疼你浪费了五年就在这样的男人身上,对不起,早知道当小三也去找你了。】
我噗嗤一笑:
【你怎么这么可爱!】
席琅不以为然:
【你不觉得我道德底线低就好,算起来,我抢了我的侄媳...】
我抱住他猛亲:
【我爱你。】
席琅顿了顿,环住我的臂膀:
【他占你五年,我要你一辈子。】
我是个悲观主义者,一辈子真的太长了,充满了变数。
但此刻,我的脑海里想起了在威弗利公墓,席琅近乎哀求的语气。
死亡不会让有情人分离,他们终究会相遇,只有遗忘才会。
这是我第一次祈祷上天。
就如同某位名人所说——
只要一想到你,世界在明亮的光晕里倒退,一些我们以为永恒的,包括世界都不堪一击。
【我不会忘记你的,席琅。】
【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