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岱发兵西征那日,东方矢便遵照荀斐的嘱咐,背负神剑神石,策马出城,直奔莉山。
往日,东方矢常与卓越上莉山打猎,此次上山另有要事却是头一回。
东方矢驰到山路口下马,将爱马“清风”拴在一棵老树上,便沿着山路奔了上去。他走了约莫二百步,果见右边有棵独一无二的老槐树,心中一喜,向右走离山路约莫一百步,见荀斐那只名叫“白雪”的白鹰已站在一棵树的树枝上等候,心想:“洞穴必定就在附近了。”于是沿着山壁搜寻,果不其然,没走几步便发现一个小山洞,只是被树藤掩盖,不有意找确是难以发现。
东方矢对“白雪”笑道:“多谢白兄指引了。”拨开树藤,钻入了山洞。
洞外亮光只漏了些许在洞里,却也足以辨物,只见这山洞只两丈来深一丈来宽,洞中地上摆有一个土黄色包袱,包袱边另有一个深坑,坑口堆有泥土。
东方矢打开包袱,见内有数套衣物,两支火折,一支小笔,一个墨盒,一卷布条,还有一本书册,封面写着“东海仙人秘谱”。
东方矢一见便已大致会意,土坑自是用来埋藏自己一身皇子行头,笔墨布条自是传信之用,却不知那书册是干什么的。
东方矢刚准备翻阅,忽然醒悟:“出远门哪能不带足钱?那书册定是夹满了银票。”翻开一看,只见书页内金光闪烁,竟然是一片片金叶子。
东方矢心想:“银票出了翔羽国就不好用了,这黄金却是哪都可以用的。”随即又将书页翻了翻,挑了几段细看,一段中除了几个数字外,剩余的字竟一个也不识,料想是本曲谱之类的书籍。他也不细数金叶子,将书册合上了收入包袱中。
随后,东方矢将背负的神剑神石解下放于一旁,将包袱里的衣物抖开,却是书生穿戴的灰布衣冠,不禁哑然失笑:“换上这身行头,便是城里再普通不过的读书人了,背上剑盒,倒像位琴师,哦,怪不得荀叔给了个曲谱给我。”
东方矢将自己的衣衫悉数除下,包成一团扔入土坑,将书生衣冠穿戴好,见大小正合身,不禁莞尔。
下面要做的便是处置“飚”神石了。东方矢打开放置神石的方盒盒盖,却见盒内射出绿光,心中微惊。
神石的绿色微光映在了山洞石壁上,登时将山洞照亮。东方矢心想:“方才集星殿中未曾见其发光……嗯,定是此处较为黑暗之故。”他望着盒中发光的神石,回想黄纸上记载的内容,对神力既好奇又向往,从长木盒中抽出龙神之剑,右手持剑,剑尖对准神石,心中默念:“可别出什么岔子。”猛地送出。
东方矢挺剑刺出,随之眼前一闪,只见周围一片绿光交织,什么也看不见,连自己的身体也看不见了,最奇的是自己的四肢百骸也没了知觉,眼珠也不能转动。他登时慌了:“我这是怎么了?难道是死了?还是做梦?灵魂出窍?”他刚准备呼喊,却听一个成年男人声音说道:“幸会,年轻人。”
东方矢闻声一惊,问道:“阁下是……大龙神?”随即心想:“我既没有了头,更没有嘴巴,竟然还能发声说话,真是神奇。”只听那声音答道:“非也,吾乃大龙神灵魂的一部分,飚。大龙神死后,其灵魂一分为四,分别被封印在四颗神石之中,并随其落入凡间,吾便是在‘飚’神石之中。”
东方矢虽是惊诧万分,却也不忘留意神明的每一句话,只听那声音继续说道:“今你以龙神之剑劈开‘飚’神石,吾便附身于此剑之中,只需你手持此剑,顺风疾奔,吾便可助你,使你迅捷如风,是为‘风行诀’。倘若无风,亦或你手中未持神剑,吾便无法助你。‘风行诀’只你能施展,旁人纵使知此法门,手持神剑,也是无用。”东方矢道:“谨记在心,多谢……阁下。”
那声音又接着说道:“自你劈开神石至我们交谈结束,在凡人的世界也只一瞬,旁人不会察觉。”话音刚落,东方矢忽觉眼前一黑,原来自己仍在那山洞之中。
东方矢打量四周不见有异,俯视低处,见原本装神石的方盒已空空如也,举剑细观,却见剑刃护手端四个圆孔当中,靠护手最近的一个圆孔已被填满,并发出丝丝绿光,和‘飚’神石发出的绿光一样。他探出左手两指抚摸发光圆孔,却丝毫感觉不出凹凸,便如一颗玉石嵌入剑刃后又经巧匠打磨光滑。
东方矢溜出洞外,见“白雪”仍站在枝头左顾右盼,心中一喜,想试试“飚神”所授“风行诀”神功,然而这山林之中此刻竟是丝毫无风。他提气在林中东奔数步又西跑数步,只觉与平常无异,心中疑虑:“若是有风之时,神明当真能助我?”
东方矢回到洞中,将换下的衣物及方盒统统放入备好的深坑,用脚将坑口的泥土尽数推入坑中。土坑被填满踩实后,既不拱起,亦不下陷,竟十分平整。
东方矢收好神剑与包袱,走出山洞,复见“白雪”立于枝头,心想:“等我到高神山附近,再放‘白雪’回来找荀叔,那样‘白雪’便容易找到我了。”于是朝着“白雪”说道:“白兄,我这便要上路了,你可得一路跟着我……你知道什么意思的吧?”见“白雪”无动于衷,心中暗暗好笑:“我跟畜生说什么话。”于是只得背上剑匣,提起包袱沿路下山。
东方矢找到“清风”,忽想:“我此刻是平常读书人了,骑这神骏白马却很是显眼,若是回城换马……平常马匹脚力不够,恐误了大事,若是被人认出我乔装打扮,又恐节外生枝。”于是就地取些泥巴涂抹在“清风”身上。如此片刻之后,只见“清风”已远不如先前显眼,心想:“若不是相马高手,那也不易识破。马鞍什么的找到地方再换掉。”思罢,翻身上马,往北行进。
东方矢策马沿大路走不多远,只觉头顶有异,举头一望,正是白鹰“白雪”在头顶盘旋,不禁大喜,忽想起自己左臂戴了荀斐给的手臂甲,心中了然。
东方矢一路向北,沿途借宿村落农家,见到肉铺就买些鲜肉带着,喂食“白雪”。他不吝金钱,彬彬有礼,为人谦和,漫漫长路之中自是相安无事,如此一个月后到了北地村。
北地村地处东西北三域交汇处,为东域翔羽国管辖,其北侧便是东西绵延的高神山脉。当日,东方矢在北地村安顿好后见天色尚早,便徒步出村走向山林,“白雪”自也跟随。
东方矢走入山林,见四周无人,便取出笔墨布条,在布条上写道:“已至约定之地,一切顺利。”写到此处,微一沉吟,又接着写下“荀叔保重”四字,便欲将布条卷起,忽心生一念,将布条展开,一运力将布条写有“荀叔保重”四字的一截拽去。他看着布条上剩余的字,心道:“如此,布条即便落入他人手中,那也不足为患了。”心念甫毕,将布条重新卷起,向树上“白雪”挥了挥左臂。
此前喂食“白雪”之时,东方矢取出鲜肉,“白雪”并不过来,东方矢只得将肉切碎,逐一弹向“白雪”,不论“白雪”停在高处还是展翅翱翔,总能用喙接住,故东方矢从未将“白雪”唤至身边过。
此刻东方矢挥手,“白雪”果真便飞了下来,停在了东方矢的左臂上。
东方矢将布条卷塞入了“白雪”爪上的竹筒里,塞上木塞,左臂运力一抬,“白雪”便振翅高飞,片刻便不见了踪影。东方矢心想那“白雪”虽口不能言,却一直伴己左右,此刻忽然离去,不禁心生眷恋,只盼早日与之相见。
东方矢返回住处,见到“清风”,心中稍感欣慰,心想自己除了等候荀斐传信,已无事可做,若在这北地村常住不走,只怕旁人起疑。他询问村民,得知北地村西五十里便有村落,虽处西域境内,受龙教管辖,村民却很友好。
于是他便离开了北地村,往西域缓缓行路,沿途见有村落便留宿个两三天,如此过了一个月,仍不见“白雪”来寻,心中日渐焦急,心想不知是荀斐派出的探子没有消息,还是“白雪”找不到自己,于是决定返回北地村。
东方矢策马行路,途经一林,便停下歇脚,心想:“出来两个月了,却不知父皇西征如何了,边境村落里也没有消息。”正想着,忽闻北方有笑声传来,却是粗犷男人的声音。
东方矢心生好奇,留下“清风”,循声往北探了过去,果然没走多远便又听见说话声。他矮下身子,自草丛中摸到一棵老树下,转身望去,果见有两人。
这两人一个是虬髯黑面的大汉,身材魁梧,身着虎皮坎肩,另一个是面皮白净,身材瘦削,背着一个竹篓,左腕被黑面大汉拿住,右手举着一把镰刀,显是个医生。两人一黑一白,一大一小,竟相映成趣。
只听那医生道:“你再不放手,我……我镰刀很锋利的。”声音细小,若非东方矢凝神静听,便听不到了。那黑面大汉哈哈一笑,道:“小医生你心地真好,镰刀举了半天也舍不得割我。”那医生道:“你我素不相识,我又何必弄伤你?”那黑面大汉又哈哈一笑,说道:“弄伤我?小医生你倒是试一试,弄伤了算我的,我绝不怪你。”那医生闻言,右手举着的镰刀却仍不挥落。那黑面大汉又笑道:“你是医生,我若是伤了,你可得给我好好治一治啊。”
东方矢看在眼里,心中却踌躇不定,他自离开旭城后,从未与人交过手,此刻遇到山贼打劫,不免技痒,便欲出手相救那医生,但随即又想起一事。他曾听吴杰忠他们说过一些江湖上的圈套伎俩,便是两人装作争斗,引人去拆解,然后再合力攻其不备。
只见那医生终于挥刀割向那黑面大汉的左臂,那黑面大汉一侧身便躲了过去,右手仍抓住那医生的左腕不放。那医生接着举刀连挥,却连那黑面大汉的衣角也碰不到。那黑面大汉一面闪躲,一面发笑,提着那医生左腕转圈,便如猫戏老鼠一般。东方矢见状又起了疑:“以那黑面汉子的身手,抢劫那医生早就得手了,又何须戏耍他?那医生身上又能有多少财物?”
转眼间,黑面大汉左手已抓住那医生持刀的右腕,镰刀跌落在地,想是黑面大汉使力医生吃痛之故。
东方矢不及多想,情急之下,从地上摸了一粒石子,对准黑面大汉射去。黑面大汉闻得石子破空之声,便知有暗器射到,且劲道十足,急忙放开那医生,往后纵跃躲闪。
只听得“噗”的一声,石子嵌入那黑面大汉右手边的树干之中。
那黑面大汉朝东方矢之所在张望,猛地大喝一声:“什么东西?给爷爷站出来!”此一吼,只教林中群鸟受惊纷飞。
东方矢只是伏身不动,心想:“这黑汉子身法迅捷,吼声之中也蕴含深厚内力,武功自也不弱,不像是寻常盗匪。”
那黑面大汉向东方矢之所在走了两步,转头看那医生,见那医生竟欲逃走,立马回身又去抓。东方矢乘隙对准那黑面汉子后心要穴射出一粒石子。
那黑面大汉此刻竟有了防备,侧身闪躲,往东方矢之所在奔来,口中大喝:“兔崽子,你跑不了啦!”东方矢贵为皇族,被人称呼为“兔崽子”自是头一回。他胸中着恼,心想直接将他制服便是,于是纵身跃起,双手齐出迎击。
那黑面大汉见东方矢陡然跃出,心中一惊,舞动双掌护住全身,大喝道:“哪来的野小子?竟敢在此撒野!”说话间已与东方矢交上手,数招之后便知东方矢实是劲敌,再也管不了那医生是否逃走,头也不回,专心应敌。
东方矢自出离旭城以来首次与人交手,精神不禁为之一振,一出手便使了全力,呼呼数拳已逼得那黑面大汉倒退连连,招架不住。
那黑面大汉自知不敌,中招倒地也不过是转眼之事,忽地发出一声暴喝。东方矢正专注于拳脚招式,却不料那黑面大汉毫无征兆地发声大喝,且与其出招毫无关联,心中一突,不由得疏了神,进招便有了迟滞。那黑面大汉乘隙转身便逃,东方矢也不追击,任其逃走。
东方矢见那黑面大汉隐没在林中,心中一阵得意,转头见那医生还没逃走,说道:“你快走吧,以后可得小心了。”那医生点了点头,转身离去。东方矢也转身去寻“清风”,准备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