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的主人是我最熟悉的兄长,却全然没有面对外人时的冷凝。
反而是透出些怜惜的哄骗来。
千般可怜 ,万般迁就。
我不自在掐紧了掌心,连自己怎么回到房间的都忘了。
季宁是我的同父异母的庶妹。
季淮州是我一母同胞的兄长。
我10岁才被家里人接回。
等我回来的时候才发现,属于我的季家大小姐的位置早就被人占了。
家里仆人习惯于服侍季宁这个小姐,连父亲在提到女儿时也只会吐出季宁的名字,直到旁人提醒,他才会悻悻补上我的名字。
只有兄长不一样。
他向来清正。
我回家后,他大刀阔斧地把那些原本被季宁占了的本该属于我的东西全部拨回正轨。
我几乎是在回家的第二天就确定,这就是我要的真情。
与生俱来,血浓于水的亲情。
我把原本要献给兄长的治水策压到箱子最底部,当做什么也没发生过。
第二天,兄长着人搬来了刺绣需要的所有东西。
我漫不经心看了一眼,连丝线都是千金难买的孔雀羽线。
我拿起剪刀,却被推门声打断了动作。
“清如,你这次回来若是有什么不习惯的就让小烟来告诉我,回自己家不必拘束。”
季淮州还是冷冷清清的模样,再不见一点昨夜的温情。
我当着他的面,剪下一截丝线细细端详,夸赞道:“兄长还真是大手笔。”
季淮州不自觉蜷了蜷手掌,“毕竟是献给太后的贺礼,要贵重些才好。”
“自然,我定会好好绣完这幅百寿图,为季家争光。”
当晚我便收到了久未联系的二师姐的来信。
“汝命危矣。”
我心头一跳。
“你那吃软饭的缺德短命鬼丈夫来怡春楼下单了,目标对象是你,”
我合上信件,长呼一口气。
还好,还好。
差点以为我在怡春楼养的小狗丢了。
转念一想。
二师姐这说话大喘气的毛病还是没改。
我提笔给她回信。
【不用管,让他下单,老规矩多收点他的钱,我们玩采花。】
采花,是我们姐妹四个小时候最爱玩的游戏。
游戏规则是,每人写下一个惩罚,然后打赌,赢家替输者抽取一个惩罚,输家受罚。
本质是惩罚交换的小游戏。
二师姐下山后凭借着一身卓越的剑术闻名。
但是最后她去了怡春楼做打手。
不为别的,纯是因为怡春楼老板娘给的多。
我将信件挂在信鸽脚上,放飞了鸽子。
晚上我躺在床上,望着床顶想了半宿。
现在季淮州指着我绣百寿图给季宁博得太后青眼。
从前我在家,处处有规矩束着,就算是季宁时常来找我的不痛快,我也为了不让兄长为难而多有退让。
而现在……
我得去找他们的不痛快我才痛快。
说干就干。
第二天一早,我就叫来了小烟。
让她把东西拿去小厨房招摇一番,务必要叫季宁知道。
如果有人问起,就说里面是寻常糕点。
果然,没过一会儿,小烟就捂着脸带着哭腔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