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屋内气氛顿时凝固。
原本死皱着眉头的谢与表情却在此刻舒展开来。
他拿起裴蕊腰间的荷包仔细看了看,像是在描摹上面的纹路。
我曾经给他绣过那么多东西。
这绣法是我师门独有的。
谢与肯定一眼就能认出来。
他将荷包拿起。
我几乎是下意识去接。
却见他手一偏,将那只荷包重新挂回来裴蕊腰间。
“夫人记性愈发不好了,我明明记得你最不爱绣这些小玩意。”
他看似刚正不阿,却是将裴蕊严严实实护在了自己身后。
像是生怕我对他的心肝做什么似的。
我看着眼前这个唤作夫君的人,只觉得愈发陌生。
他身后的裴蕊像是受到了某种鼓舞。
将那只荷包用一只手指勾了起来,眉梢间都带着得意。
“不过是身边仆人手笨用来练习的物件,我瞧着有趣才取来戴在身上。”
“我这人最不爱拾人牙慧,若不是独一无二,我便不要了——”
她拖长着调子,将那只荷包抛进了不远处的池塘里。
裴蕊脸上的挑衅几乎要溢出来。
泥人尚有三分气性。
不等我说什么,小烟便上去揪住她的发髻,结结实实给了她两巴掌。
“既为妾,就守着为妾的规矩,主母面前也敢咋咋呼呼,若是惊着主母,活剐了你这贱婢都赔不起。“
裴蕊挨了打的脸颊迅速红肿起来。
她呆愣在原地,像是没反应过来自己怎么就被打了。
几乎是下一刻,委屈的泣音便呜呜咽咽地响了起来。
她整个人扑倒在谢与怀里,哭得不能自抑。
而原本最重端庄礼数的谢与却并未指正她的无礼之处。
反而是向我投来责怪的目光。
“她初来乍到不懂礼数,你身为主母也该宽和些。”
身边的小烟看出我疲倦,主动跪下替我辩驳。
“姑爷明鉴,那荷包是小姐给姑爷准备的贺礼,每日除了吃饭看书便是绣这枚荷包,早也绣晚也绣,连荷包的布料都换了好几次,前几天才将将完工,谁知等小姐病好这荷包就不见了踪影。”
“一开始我们还以为是掉到缝隙里了,不想今日却在裴姑娘腰间看见这枚荷包。”
“不说那荷包上的金线难得,以裴姑娘这样的身份……就连那比翼鸟的眼睛也是我们小姐从自己嫁妆里找出来的上好的黑曜石。”
“那荷包是奴婢看着小姐一针一线绣好的,断断不会认错啊。”
小烟跪在地上,脊背却挺得笔直。
我知道,她这是在为我鸣不平呢。
裴蕊眼见自己做的丑事要被揭穿,整个人哭得愈发可怜。
谢与眼中闪过一丝动容。
却在目光触及怀里的裴蕊时皱起了眉头。
“既然双方各执一词,不如夫人当着我的面再为我绣只鸳鸯可好?这样两件绣品一对比,我自然知道是否出自夫人之手。”
他话刚落音,绣架就被抬了上来。
我心中升起一股不安。
他这是早有准备。
事已至此,我也只能受下。
锦缎或许是已经浆洗过,一股皂荚的清香萦绕在我鼻尖。
不一会,一只栩栩如生的鸳鸯便出现在锦缎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