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高人现身,暂止干戈
鹤鸣清越,白光垂落。
青羽灵鹤舒展双翼,缓缓落在凌霄山巅广场上空,白发老道一身素色粗布道袍,须发如雪,眉眼温和淡然,周身无凌厉威压,却自有一股岁月沉淀、与世无争的悠远道韵。
玄机子现世的那一刻,整片战场的厮杀声不由自主戛然而止。
无论是凌霄、寒神宗、万花谷的修士,还是奋力苦战的青云弟子,乃至高空蛰伏的净世会众人、蓄势欲杀的凌太虚,尽数收敛气息,目光凝重望向这位不速之客。
玄机子隐居世外,逍遥四域,从不参与宗门争斗,辈分超然四大域主,即便是凌霄宗主凌太虚,见了也要躬身行礼、敬称前辈。
谁也没想到,今日凌霄生死对峙、一触即发之际,这位隐世高人竟会突然降临。
凌太虚悬在半空的灵气巨掌缓缓散去,眼底杀意收敛,取而代之的是几分忌惮与不悦,沉声开口:“玄机子前辈久隐山林,今日为何忽然驾临我凌霄主峰?”
玄机子轻抚鹤羽,目光温和扫过满目狼藉的广场,又看向嘴角带血、兀自挺立不肯低头的林玄,再掠过神色阴冷的墨渊、戒备紧绷的清云真人,淡淡开口:
“老夫闲来云游,途经东域,听闻凌霄召开群雄大会,商议镇封渊凰之乱,本想来此听一听正道良策。”
话锋一转,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质问:
“不曾想,未见共商苍生大计,反倒看见正道同室操戈、宗主亲自动手以大欺小、众口铄金构陷一名少年修士。”
“凌宗主,你执掌凌霄,身为东域正道之首,本该调停纷争、安定人心,如今反倒带头掀起内战,大肆杀伐,传出去,天下修士如何看待凌霄?如何信服所谓正道?”
一句诘问,字字中肯,直击要害。
凌太虚面色一阵青白,一时无言以对。
他权势滔天、修为冠绝东域,可在玄机子面前,论辈分、论德望、论道义,皆低上一筹,根本无从辩驳。
墨渊心头一沉,暗暗焦躁不安。
玄机子突然插手,今日必死之局瞬间被破,再想强行斩杀林玄,已然难如登天。他连忙上前半步,低声道:“玄机子前辈,此事并非我等无端寻衅,此人确是焚天余孽,勾结净世叛逆,祸乱两界……”
“住口。”
玄机子淡淡一眼扫去,目光平和却带着无形威严,墨渊话音骤然卡住,心口一闷,竟不由自主后退半步,心神巨震。
“你不必多言。”玄机子缓缓道,“是非曲直,自在人心,不是你一面之词便能定罪,更不是强权围杀便能盖棺定论。”
“老夫方才云端之上,看得一清二楚。”
“此人一路忍让、被动反击,行止坦荡;反观你,叛宗背主、藏头露尾、暗藏阴邪戾气,处处煽风点火、执意赶尽杀绝。谁善谁恶,一目了然。”
当众一语点破墨渊伪善面目,周围中立宗门修士议论之声四起,看向墨渊的目光愈发鄙夷怀疑。
墨渊面色铁青,面具下恨意滔天,却不敢当众顶撞这位隐世高人,只能强忍怒火,低头隐忍。
玄机子落至林玄身侧,目光温和打量他一番,轻叹一声:“小小年纪,身负血海旧怨,身怀两界奇道,一身傲骨,宁折不弯,硬生生以金丹之躯硬抗元婴一击,难得,难得。”
他抬手一指,一缕温润纯净的白色灵气悄然渡入林玄体内,柔和修复方才硬接掌力留下的内伤,淤积气血缓缓舒展,胸口闷痛瞬间消散大半。
林玄心中一暖,躬身郑重行礼:“多谢前辈出手相助。”
“非是助你一人,而是为玄界苍生,为正道公道。”玄机子摇头,转头看向高台之上的凌太虚,朗声道,“凌宗主,依老夫之见,今日厮杀就此作罢。”
“大会本意是镇压渊凰、平定黑雾、共渡浩劫,而非清算旧怨、私相杀伐。”
“林玄嫌疑虽在,却无实锤铁证,不可仅凭片面指认便当众定罪、肆意打杀。墨渊身为昔日叛宗长老,身份本就存疑,所言证词更不能独信。”
“不如暂且按下私怨,先行商议封印大计,会后另择时日,召集四域德高望重长老,公开会审、查清三百年旧案、厘清净世阴谋,届时是非对错、罪责归属,再当众定夺,岂不光明正大、服众人心?”
这番提议公允中正,无可挑剔。
既保全凌太虚颜面,给凌霄台阶可下;又保全林玄性命,止住宗门内战;更顺应所有中立宗门心意,以苍生大局为重。
清云真人当即应声:“前辈所言极是,青云愿意遵从。”
凌太虚面色变幻不定,心中万般不甘。
今日本是绝佳时机,当众除掉林玄、打压青云、一统东域话语权,却被玄机子横插一脚,全盘计划付诸东流。
可他不敢拒绝,一旦执意开战,便是忤逆高人、不顾苍生、狭隘自私,从此凌霄千年正道名望彻底扫地,四域宗门再无人信服。
权衡良久,凌太虚终究压下心底杀意,冷声道:“既然前辈开口求情,本座便暂且作罢。”
“但林玄,你不得离开凌霄主峰范围,大会期间随时等候问询调查,不得私自逃离,否则,便是认罪潜逃,天下共伐之。”
林玄眸光平静,从容回应:“我问心无愧,身正不怕影斜,自会留下,静待公开会审,不惧任何查证。”
一句话坦荡磊落,再度赢下不少修士好感。
高空之上,净世会首领见大势已定,阴恻恻冷笑一声:“既然正道高人调停,我净世会便暂且旁观。希望日后所谓公道,不要让人失望才好。”
说罢,黑袍一挥,黑雾翻滚,净世众人身形渐渐隐入云层,暂时褪去,却并未远离,依旧在凌霄山外徘徊观望。
一场险些酿成大规模宗门血战的对峙,因玄机子到来,就此暂时落幕。
各家弟子纷纷收手撤阵,彼此分立两侧,气氛依旧紧绷、敌意未消,只是不再兵刃相向。
白阳子快步上前,关切看向林玄:“你伤势如何?方才硬接元婴一击,凶险万分。”
“无妨,多谢挂念,有前辈灵气疗伤,已然无碍。”林玄微微摇头,眼底深处却未有半分轻松。
他清楚知晓——
今日停战,只是暂时缓和,绝非风波结束。
凌太虚隐忍杀意、墨渊恨意未消、净世暗处蛰伏、三大宗门密谋未断,表面风平浪静,暗地里杀机只会愈发汹涌。
公开会审看似公允,实则对方依旧占据绝对权势优势,后续必定还有层层陷阱、层层算计等候自己。
玄机子看向众人,缓缓开口:“诸位,风波已止,收拾战场,重回大殿。渊凰封印日渐薄弱,黑雾蔓延一日甚过一日,再执着私怨内斗,待到凶兽破印,整片玄界无人能够独善其身。”
众人无言,纷纷颔首。
凌太虚转身拂袖,面色阴沉率先转身返回凌霄大殿;万花谷、寒神宗宗主对视一眼,神色复杂紧随其后;青云众人簇拥林玄,与玄机子并肩而行。
一路向大殿走去,玄机子侧首低声对林玄说道:
“少年人,你聪慧果敢、心性坚韧,可你要明白。”
“今日我能救你一时,救不得你一世。凌霄积威已久,三百年旧盘根错节,暗流远比你所见更深、敌人远比你所想更狠。”
“接下来凌霄之内,步步皆是杀机,你务必小心谨慎,藏锋守心,隐忍以待时机。”
林玄心中一凛,郑重拱手:“晚辈谨记前辈教诲。”
前路暂安,危机未消。
凌霄大殿之内,新一轮的权谋博弈、言语试探、暗中算计,才真正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