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抹土黄顺着丝线迅速蔓延,如同活物般侵蚀着沈星河的能量网络。
更令人心悸的是,被“污染”的丝线末端,那些灰败虚影触须蠕动的速度明显加快了,它们不再满足于被动汲取,而是如同嗅到血腥味的蚂蟥,主动地、贪婪地缠绕上来,将更多灰白能量转化为自身的养料。
虚影的轮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清晰,隐约能看出某种巨大、扭曲、非人形的肢体特征,散发出的不再是模糊的“怒意”,而是一种冰冷、粘稠、仿佛沼泽深处淤积了千年的恶意。
林镇的“视野”里,整个耳室已然变成一个诡异的能量“消化”场。
沈星河那带着强烈个人印记与“掘墓人”秩序的灰白能量,成了最佳的催化剂;而他自己体内那源自墓基本身的古老频率,则像一根不断搅动“胃液”的棍子,刺激着苏醒的“存在”食欲大开。
两者交织,形成了一种危险的平衡,暂时延缓了被彻底吞噬或同化的进程,但也让那“存在”的苏醒速度加快了。
“咳……”秦烈又咳出一口血,身体摇晃,但挡在林镇身前的姿势丝毫未变。
能量尖刺造成的伤口没有流血,反而透出一种灰败的颜色,并且周围的皮肉微微塌陷,仿佛生命力被瞬间抽走了一部分。
他感到彻骨的寒冷和虚弱,视线开始模糊,唯有对林镇处境的担忧像最后的火种,支撑着他没有倒下。
沈星河的脸色第一次变得异常难看。
他感觉到自己与能量网络的联系正在被快速“消化”,那些虚影触须不仅吸收能量,甚至开始顺着能量链接,隐隐反向侵蚀他的感知,带来一阵阵空旷死寂的杂音,试图污染他高度有序的精神。
他当机立断,低喝一声,十指猛地向两侧一扯!
“嘶啦——”
仿佛布帛撕裂的声响中,大部分连接着虚影的能量丝线被他强行崩断。
断口处迸发出细碎的灰白光点,随即被蜂拥而上的虚影吞噬殆尽。
沈星河闷哼一声,脸色白了白,显然这种强行切断也让他付出了代价。
剩余的、未被污染的能量丝线迅速缩回他手中,重新凝聚成几缕微弱的光华。
暂时摆脱了被“寄生”的危险,沈星河看向林镇和秦烈的眼神,冰冷中掺杂了一丝烦躁与决绝。
这两个“变数”已经彻底打乱了他的计划,并将局面推向了不可控的深渊。
墓主意识苏醒的规模和速度远超预期,再纠缠下去,别说夺取“阴墟”本源,他自己能否脱身都是问题。
必须立刻清理掉“钥匙”和“引信”,哪怕这意味着前功尽弃。
他向前踏出一步,脚下灰尘无声排开。
没有再动用远程能量,他选择最直接的方式——右手五指并拢,指尖再次凝聚起高度压缩、却不再试图链接环境的灰白锋芒,这一次,锋芒更加凝练、内敛,透着一股纯粹的毁灭气息。
他要亲手捏碎林镇体内那该死的“频率源”。
秦烈瞳孔收缩,想动,但身体像灌了铅,只能眼睁睁看着沈星河逼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林镇那濒临溃散的意识,捕捉到了外界能量场中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丝变化——沈星河收回大部分能量网络后,那些失去了“美食”来源的虚影触须,在短暂的躁动后,齐齐将“注意力”(如果那能称为注意力的话)转向了场中唯一还在散发强烈生命波动和古老频率的“源头”:他自己。
更准确地说,是他体内那团与墓基共鸣的能量,以及……挡在他身前的秦烈身上残留的、属于沈星河的能量侵蚀痕迹。
“怒意”与“贪婪”在失去主要目标后,开始重新分配,缓慢地、坚定地,向他们所在的角落合拢。
机会。
林镇用尽最后残存的所有意志,不再试图控制或模仿任何东西,而是将全部心神,如同尖锥般,狠狠“刺”向自己体内那团被他强行唤醒、此刻正与外界共鸣的古老频率!
不是压制,不是引导,而是……挑衅。
他以自身濒死的意志为燃料,点燃了那团频率中最原始、最混乱、最接近“苏醒”本质的一部分!
“嗡——!!!”
一股远比之前清晰、狂暴、带着明确“苏醒者被蝼蚁挑衅”之怒的波动,以林镇为中心轰然爆发!
这波动不再局限于能量层面,甚至引动了耳室物理结构的震颤,天花板簌簌落下更多灰尘与碎屑。
那些原本缓慢合拢的虚影触须,骤然一顿。
随即,如同被彻底激怒的蜂群,它们猛地放弃了分散的合围态势,绝大部分触须调转方向,带着更加汹涌的死寂与吞噬之意,并非扑向近在咫尺的林镇和秦烈,而是猛地扑向了刚刚收回能量、身上还残留着“美味”印记、并且散发出更强大能量波动的——沈星河!
因为沈星河的能量,是更容易获取、更“可口”的养分;而林镇此刻爆发的、纯粹的“苏醒者”挑衅之怒,则触及了某种更深层的、不容侵犯的规则,反而让虚影触须的“食欲”从“进食”转向了“清除威胁”的本能!
沈星河脸色骤变,他显然没料到林镇在濒死状态下还能做出如此精准而疯狂的“定向激怒”。
他身形急退,双手挥洒出一片灰白光幕挡在身前,光幕上符文流转,试图阻隔。
然而,虚影触须扑在光幕上,没有激烈的碰撞,只有无声却迅疾的“侵蚀”与“吸收”。
光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稀薄,更多的触须绕过光幕,如同无数条冰冷的死亡之索,缠绕向沈星河本体。
“该死!”沈星河终于失态地低骂一声,再顾不上林镇和秦烈,周身爆发出更强的灰白光芒,化作锐利的切割锋芒,斩向缠绕而来的虚影触须。
虚影被切断,又迅速再生,吸收逸散的能量变得更加凝实。
一时间,沈星河竟被自己招惹来的“食物”和林镇点燃的“怒火”暂时困住,无暇他顾。
就是现在!
林镇用尽最后力气,抬起仿佛不属于自己的手臂,推了推压在自己身上、意识已经有些模糊的秦烈。
“走……”他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但秦烈身体一震,赤红的眼睛猛地恢复了一丝清明。
求生的本能与对兄弟的责任压倒了一切。
秦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让沈星河突然被围攻,但他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
他低吼一声,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双手抱住林镇,连拖带拽,向着被他自己踹破的门口方向挪去。
每一步都沉重无比,脚下是旋转的灰尘和蔓延的血纹,耳边是沈星河与虚影触须对抗发出的能量嘶鸣与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低沉怒吼。
冰冷的死意如同潮水般从身后涌来,追随着他们的脚步。
就在两人即将挪出门槛的刹那,沈星河被数条虚影触须缠住的间隙,他冰冷的目光穿透混乱的能量场,死死钉在林镇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嘴唇微动,无声地说了三个字。
那口型,林镇在剧痛与昏沉中勉强“读”懂了。
不是诅咒,不是愤怒,而是带着一丝冰冷嘲弄的:
“跑得掉吗?”
话音未落,整间耳室,乃至门外更深处的黑暗,那沉眠巨兽彻底苏醒的、宏大而缓慢的脉动,骤然加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