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泊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缓慢蔓延,黏腻的触感从林镇的后背传来,带着生命流逝的寒意。
天花板上,那能量环的蓝白冷光每一次急促闪烁,都像一根冰锥扎进他的视网膜,留下灼痛的残影。
警报声并非来自耳朵,而是直接在他混乱的意识里尖啸。
沈星河一定看见了。
不,他一定能“感觉”到,这枚他精心打磨、投放的“钥匙”,正在违背设定,自我损毁。
不能死在这里。
至少……不能像这样,悄无声息地烂在血泊里,成为他“操作间”里一件意外报废的实验品。
林镇用还能动弹的右手,摸索到自己破烂保安服的下摆。
布料早已被血和灰尘浸透,变得僵硬粗糙。
他咬紧牙关,五指攥紧,猛地发力一撕——
“嘶啦——”
布料断裂的声音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与伤口粘连的部分被强行扯开,带下一层模糊的皮肉,新的剧痛让他眼前猛地炸开一片白光,冷汗瞬间如泉涌出。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如同困兽般的嗬嗬声,身体剧烈地痉挛了一下。
他不敢停顿,用颤抖的右手和牙齿,将撕下的布条紧紧缠绕在左前臂那道狰狞的、仍在微微渗血的伤口上。
布条粗糙的纤维摩擦着外翻的皮肉,每一次缠绕都带来钻心的疼。
他用力勒紧,打了一个笨拙却足够死的结。
血暂时被遏制住了,但手臂的麻木感迅速蔓延,与失血带来的冰冷眩晕混合在一起,侵蚀着他的意识。
他“看”着体内。
那团灰白气息依旧混乱,在他躯干与左臂之间狼奔豕突,修复的机制被他这暴力的“自残”彻底搅乱,力量分散而浪费。
这暂时斩断了那稳定、有序的牵引锚点,让他脱离了被“编程”引向深处的轨道。
但代价是,脏腑的修复近乎停滞,肋下旧伤和手臂新创如同两个贪婪的黑洞,吞噬着他本就所剩无几的生机。
门外,那种规律的、试探性的抓挠和撞击声,不知何时已经停止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令人不安的声响。
窸窸窣窣……哗啦……嗤——
像是许多粗糙的物体在水泥地面上拖行,混合着湿滑粘腻的摩擦声,由近及远,正快速向着天花板能量环闪烁对应的方向——库房深处某个角落——汇集过去。
数量不少,移动得井然有序,带着一种非人的、目标明确的效率。
沈星河在调集他的“东西”。
那些徘徊在“阴墟”边缘,被他掌控或驱使的邪祟。
林镇用右手肘和膝盖,拖着沉重不堪的身体,一寸寸挪离那片致命的洁净圆形区域。
地面灰尘混合着血污,蹭满他的侧脸和脖颈。
每一次挪动,都像在碎玻璃上爬行。
终于,后背抵上了一面冰冷坚硬的墙壁。
粗糙的水泥墙面硌着他突出的脊骨,灰尘簌簌落下。
这个位置,侧过头就能看到门口,抬眼便能瞥见天花板上那疯狂闪烁的警报光圈。
一个观察位,也是一个……最后的壁垒。
几乎就在他背靠墙壁、试图调整呼吸的瞬间——
“砰!”
一声沉重的闷响从门外传来,那是肉体狠狠撞在厚重铁门上的声音,力量之大,连林镇靠着的墙壁都似乎传来一丝微不可察的震动。
紧接着,是秦烈压抑到极点、几乎从牙缝里迸出来的低吼,饱含着焦灼与怒火:“沈星河!你他妈拦我干什么?!里面动静不对!林镇在流血!我闻到血味了!让开!”
沈星河的声音随即响起,隔着厚重的门板,显得有些模糊和失真,但那惯有的温和与令人信服的沉稳依旧清晰可辨:“秦烈,冷静。你听我说,林镇的气息波动异常剧烈,他可能触发了这座‘墓’更深层的防御机制,或者是某种反噬。现在那里面能量场极不稳定,空间读数乱得像一锅粥。我们这样冲进去,非但救不了他,很可能三个人一起被卷进未知的规则陷阱里,死得不明不白。”
他顿了一下,声音里带上一丝恰到好处的凝重与关切:“相信我,我比你更不想看到他出事。但越是这种时候,越需要绝对精确。我需要一点时间,重新计算能量潮汐的间隔,推演安全的进入路径和窗口。给我三分钟,不,两分钟就好。”
一番话,滴水不漏,将阻止合理化为谨慎的拯救。
但林镇“看”到的,却是另一番景象。
在他的异瞳视野里,门外那片能量分布图景清晰无比:秦烈那团炽烈、躁动、如同火焰般跳动的能量,正被另一股温润、凝实、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屏障感的能量稳稳阻挡在门口。
沈星河的能量像一堵无形的墙,精准地封死了秦烈所有可能突入的路线。
没有剧烈的能量碰撞,那是一种更高明的、基于理解的压制,让秦烈的焦躁无处着力。
这不是保护。
这是隔离。
是掌控者对失控变量的……现场处置。
沈星河要单独处理他这颗“出问题的棋子”。
秦烈的冲动,反而成了沈星河此刻最不需要的干扰。
林镇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失血带来的寒冷从骨头缝里渗出。
他看着天花板上那代表“异常”的蓝白冷光疯狂闪烁,映亮了库房深处黑暗的轮廓。
门外,沈星河温润的嗓音仍在不急不缓地解释着,秦烈的怒吼被压抑成粗重的喘息。
然后,沈星河的声音停顿了一瞬。
紧接着,隔着门板,他的语气似乎轻微地改变了一丝,那是一种剔除了所有不必要情绪、只剩下纯粹执行意味的平淡,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钻进林镇的耳中:
“秦烈,退后三步。对,就这样,站好别动。”
“我忽然想起来……”
“调整路径,可能不需要那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