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凌霄来客，当面试探
殿内气氛骤然凝固，落针可闻。
众人神色皆沉，心中明镜一般——凌霄阁来得太过凑巧，前脚刚查清三百年旧案、青云刚与林玄定下盟约，后脚对方特使便登门造访，绝非巧合。
分明是断魂崖大战惊动东域，又或是墨渊暗中传信，凌霄阁已然知晓焚天余孽现世、青云暗中收留，此番名为拜访探查邪祟异动，实则兴师问罪、试探虚实、施压逼宫。
清云真人面色从容，眼底却掠过一丝冷意，缓缓抬手：“不必慌乱，有请凌霄特使山门等候，我等稍后便至。”
“是！”报信弟子不敢多言，躬身退去。
白阳子眉头紧锁，低声道：“掌门，凌霄阁此时前来，定然是冲着林玄道友而来。若是被他们认出身份，当众发难，我青云进退两难。”
其余长老纷纷附和。
凌霄阁身为东域第一宗，威势滔天，若是当众强硬索要林玄，青云若是执意庇护，便是公然与凌霄撕破脸面，两大正道宗门对立，东域必然大乱；若是妥协交出林玄，便是背信弃义，寒了人心，也等同拱手将两界安危、焚天秘闻送入敌手。
两难之局，顷刻摆在眼前。
林玄淡然开口，神色未有半分慌乱：“不必为难。我随诸位一同前去便可。”
“不可！”一名长老立刻劝阻，“对方认出你，当场发难，你危在旦夕！”
“越是躲藏，越是心虚，反倒落人口实。”林玄抬眸，眸光澄澈凛冽，“我藏身避而不见，便是青云理亏；我坦然现身，无名无分，他们无凭无据，不敢当众肆意动手。”
他历经科界权谋、两界厮杀，心性早已远超同龄修士。
凌霄阁身居正道高位，最在乎门面名声，无实证之前，绝不会当众撕破脸面、强杀一名无名修士，只会言语试探、旁敲侧击、威逼利诱。
“我隐去焚天气息，收敛玄科锋芒，只做寻常随行客卿。”林玄语气平静，“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倒要看看，这群披着正道外衣的罪人，敢在青云山门之上，如何演戏。”
清云真人深深看了林玄一眼，眼中赞许更盛：“好胆识。就依你所言，一同出山相见。今日有我青云在，无人敢在青云地界放肆行凶。”
片刻之后，青云山门大开。
山门外广场之上，一队锦衣修士静静伫立，白衣镶银纹，气度傲然，佩剑精良，气息凛冽，正是凌霄阁制式服饰。
为首一人白袍玉冠，面如冠玉，神情倨傲，修为达到元婴初期，乃是凌霄阁高位特使凌清玄。身后随行十数名金丹修士，个个眼神锐利，扫视青云山门，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之意。
见到清云真人率众走出，凌清玄嘴角勾起一抹客套笑意，上前拱手：“清云掌门，别来无恙。近日两界裂隙大开，玄界边境黑雾四起、邪祟作乱，我凌霄阁忧心东域安危，特奉命前来探访，与青云共商除邪大计。”
场面话说得冠冕堂皇，句句都是正道大义。
清云真人淡淡回礼：“劳烦凌特使远道而来，一路辛苦，请入殿一叙。”
众人并肩向内而行，步履从容，暗流却在无声涌动。
凌清玄目光不动声色扫过青云众人，视线最终落在人群末尾的林玄身上，微微一顿。
眼前少年气息内敛，灵元平淡，看似不过普通筑基修士，一身布衣，无宗门标识，无华贵法器，平平无奇，却偏偏气质卓然、沉稳冷静，与寻常外门弟子截然不同。
“这位道友看着面生，不知是青云新晋弟子，还是外来游历修士？”凌清玄停下脚步，故作随意开口，直指林玄。
第一重试探，已然到来。
众人心头一紧。
林玄神色不变，从容拱手，语气平淡无波：“在下陈玄，四处游历的散修，偶然途经边境遭遇黑雾妖兽，幸得白阳子长老相救，暂居青云休整。”
刻意改换名号，隐匿林玄本名，避开焚天关联。
凌清玄眼底微光闪烁，笑意不变，步步紧逼：“原来如此。近日边境断魂崖一带大战频发，净世会邪徒伏杀，听闻有一名少年修士战力超凡，独战数名黑雾邪修，不知可是道友？”
问话刁钻毒辣，直接将断魂崖之事摆在明面上，逼林玄作答。
若是承认，便会被继续深挖底细；若是否认，又显得心虚怯懦。
林玄眸光平静，不卑不亢作答：“断魂崖一战在下恰巧路过，有幸旁观一二。那位道友实力强横，在下远远不及，只能侥幸自保罢了。”
四两拨千斤，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圆滑避开要害。
凌清玄眼底冷意微升，显然没从试探中占到便宜，此人沉稳有度、滴水不漏，绝非普通散修那般简单。
他心中愈发笃定，眼前这人，十有八九就是他们追查的焚天余孽林玄。
一行人走入青云大殿落座，奉茶过后，凌清玄不再绕弯，正襟危坐，语气陡然郑重：
“清云掌门，实不相瞒。此番前来，除却商议除邪之事，还有一件要事相告。”
“三百年前覆灭的焚天宗余孽近期现世，此人身怀邪异双修之法，勾结净世余党，扰乱边境秩序，屠戮修士，作恶多端。我凌霄阁已下令东域全境追查，务必将其擒拿归案，以正正道纲纪。”
话语落下，他目光直直射向林玄，带着压迫与警告。
“我一路听闻，此人曾与白阳子长老同行，如今极有可能藏身在青云境内。还望清云掌门顾全两宗情谊，交出此人，莫要包庇邪徒，免得伤及青云清誉，惹来两宗不快。”
直白施压，当众索要，杀机明晃晃摆上台面。
大殿之内气氛瞬间紧绷，青云诸位长老面色愠怒，却又不得不隐忍。
一边是正道道义、结盟信义，一边是东域霸主、强权逼迫。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清云真人与林玄身上。
清云真人尚未开口，一直沉默的林玄缓缓抬眸，嘴角噙着一抹冷淡笑意，声音清朗响彻大殿：
“凌特使好一句正邪纲纪。”
“可笑世间最恶之人，往往最爱把正道大义挂在嘴边。”
一句话，石破天惊。
当场撕破虚伪面皮，正面硬刚凌霄特使！
凌清玄脸色骤然一沉，寒意暴涨：“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林玄迎上他冰冷的目光，毫无退缩：
“没什么意思。
正邪自在人心，不在宗门名号；善恶自有天鉴，不在口舌辩驳。”
“谁是真邪，谁是伪善，早晚有一日，必会真相大白，天下皆知。”
大殿风起，针锋相对。
青云与凌霄的正面博弈，自此彻底摆上台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