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儿！头儿！发了！我们真的发了！”
瘦高个佣兵一路狂奔，几乎连滚带爬冲到近前。
脚下被碎石一绊，重重摔了个狗啃泥，脸颊蹭破皮肉渗出血迹，他却浑然不觉。
手脚并用地爬起身，脸上交织着极致狂喜与隐不住的惊惧，在灰败天色里显得格外扭曲诡异。
“慢点说，到底怎么回事！”
雷萨一把揪住他衣领，沉声低喝，眼底同样燃起贪婪的火光。
“钟……城西钟楼！”
瘦高个大口喘着粗气，唾沫横飞，“钟楼地下避难所，我们找到了一个完好的军方补给箱！最高规格，封着龙夏军部的特种合金封条，绝对是顶尖好货！”
话音落下，周遭佣兵瞬间躁动，呼吸骤然粗重。
龙夏军部特供补给箱。
在这片战火废土，等同于一座移动宝库。
里面绝不是普通干粮弹药，而是能助武者破境的高浓度灵晶、疗伤圣药，甚至稀有功法残卷。
“那个瞎子……他说的居然是真的……”
一名佣兵低声喃喃，望向卦摊方向的目光，莫名多了几分敬畏。
雷萨心头猛地一跳，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直冲天灵盖。
一小时、城西钟楼、天降横财。
字字应验，分毫不差。
这早已不是巧合，是真正洞彻天机的预言。
可转瞬之间，滔天贪婪便将那丝寒意彻底吞噬。
他斜睨远处依旧静坐破椅的林烬，心底最后一丝疑虑被强行碾碎。
可笑。
一个能预知天命的高人，怎会落魄到在废城路边摆摊算命？
怎会任由旁人踹翻卦摊、肆意羞辱而隐忍不动？
什么高人，全是装神弄鬼。
定是这瞎子早就知晓钟楼秘藏，故意放出预言唬人，想等他们知难而退，再独自坐收渔利。
“妈的，一个骗子也敢跟老子玩心机！”
雷萨狠狠啐了一口，凶光毕露，“他敢说取财会死？老子偏要取！不但要拿宝贝，还要当着他的面一件件清点！我倒要看看，我雷萨的命，凭他一张嘴就能咒死？”
“头儿英明！”
瘦高个立刻附和，贪婪冲散心底恐惧，“这瞎子就是想黑吃黑，咱们绝不能上当！”
“走，直奔钟楼！”
雷萨挥动滴血战斧，吼声亢奋，“取完宝物，回头割了那瞎子的舌头，连他的命一起收了！”
“吼！”
利益当前，这群亡命徒战意暴涨，簇拥着雷萨，杀气腾腾朝着城西钟楼疾驰而去。
百米外的废墟阴影里，叶凌霜清冷眸子微微一动。
她对军方补给箱毫无半分贪念。
乱世浮沉，她见过太多人为宝物铤而走险，最终落得身死道消。
真正牵动她心神的，是林烬那句后半预言——
取此横财，三小时内必死于非命。
是危言耸听的恐吓，还是铁板钉钉的死亡宣判？
这关乎她要不要放下身段，向那位神秘的算命先生求助。
她背负血海深仇，仇家势力庞大，近乎无解。
倘若世间真有能洞悉因果、窥见未来之人，那便是她复仇路上，唯一能抓住的生机。
她必须亲眼见证，预言成真与否。
心念既定，叶凌霜身形化作一缕轻烟，悄无声息坠落在佣兵小队身后，远远尾随。
城西钟楼，一栋在炮火摧残下依旧倔强挺立的哥特式古建。
尖顶刺破灰蒙蒙天穹，像一柄直指苍天的残剑。
往日神圣早已荡然无存，巨大钟盘布满弹孔，墙体爬满暗绿苔藓与枯藤，周身萦绕着阴森死寂的氛围。
雷萨一行人很快找到钟楼后侧隐蔽的地下避难所入口。
厚重合金大门紧闭，表面锈迹斑驳，布满深深爪痕，显然经受过无数次变异体冲击。
“都给我闪开！”
雷萨狞笑一声，深吸一口气，浑身虬结肌肉骤然暴涨，臂膀青筋如蛇蟒盘绕。
锻骨境巅峰的磅礴气力，毫无保留轰然爆发。
“开！”
一声暴喝，重型战斧裹挟破空锐啸，狠狠劈砸在合金门锁之上。
铛——！
金铁交鸣震耳欲聋，火星四溅。
足以抵御炮火轰击的特种合金锁扣，竟被这一斧劈出一道深邃裂痕。
“再来！”
雷萨双目赤红，如发狂猛兽，战斧起落间，连环重击不断。
铛！铛！轰——！
七八轮狂暴劈砍过后，合金大门终于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被硬生生破开一道可供人钻入的缺口。
一股混杂金属锈味、尘土气息与淡淡灵气的气流，从漆黑洞口扑面而来。
“进去！”
雷萨一脚拨开身前佣兵，率先弯腰钻了进去，其余人争先恐后紧随而入。
远处，叶凌霜身形灵巧起落，悄然攀上钟楼对面残破高楼，寻得一处绝佳俯瞰点位。
屏气凝神，气息收敛到极致，整个人与周遭阴影融为一体，静静注视下方动静。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约莫十分钟后，地下避难所内，骤然炸开雷萨狂喜到癫狂的咆哮。
“哈哈哈哈！找到了！真的找到了！”
紧随其后，佣兵们狂热的欢呼此起彼伏，满是躁动与贪婪。
不多时，雷萨魁梧身影从洞口踏出，脸上溢满压制不住的狂喜，怀里死死抱着一只半米见方的银白色金属箱。
箱体镌刻龙夏军部徽记，在灰暗天光下泛着冷冽诱人的光泽。
“开箱！快打开！”
一众佣兵围拢上前，眼底布满贪婪血丝。
雷萨将补给箱重重搁在地面，抽出腰间特制撬棍，对准封条缝隙，全力猛撬。
咔！
清脆解锁声响起，箱盖应声弹开。
刹那间，一股浓郁到近乎凝实的灵气如喷泉般喷涌而出，扑面而来。
众人目光瞬间死死钉在箱内，呼吸骤停。
只见箱中整齐码放着数十枚婴儿拳头大小的灵晶，流转柔和白光；
灵晶正中央，三支封存于透明晶管的蓝色药剂静静横躺，管壁间甚至有细碎电弧隐隐跳动。
“高浓度灵晶！还有雷属性淬体神药！”
一名识货佣兵声音抑制不住颤抖，“这一箱宝物，足够咱们全队所有人，硬生生再突破一个大境界！”
“哈哈哈哈！”
雷萨仰天狂笑，笑声里满是对预言的嘲弄与不屑，“瞧见没有！这就是老子的财运！什么死于非命，全是屁话！那瞎子就是个骗子，想独吞宝藏的杂碎！”
他抓起一把灵晶高高举起，朝着卦摊方向用尽全身力气嘶吼：
“瞎子！你给我看好了！老子已经得手发财！等我享用完毕，就回去取你的狗命！”
狂傲笑声在废墟间回荡，满是对命运预言的肆意践踏。
高楼之上，叶凌霜眉头微微蹙起。
难道真的只是巧合？
那位神秘算命先生，终究只是个故弄玄虚的江湖骗子？
就在雷萨狂笑不止，伸手欲将整只补给箱抱起的刹那——
异变陡生。
他手掌托住箱底，将箱子微微挪开的瞬间，一枚被箱体死死压住、毫不起眼的圆形金属盘，暴露在空气中。
嗡——
一道人耳无法察觉的高频声波，以金属盘为中心骤然扩散。
这不是普通声响，是穿透力极强、能引动变异体的特殊预警信号。
几乎同一时刻，钟楼顶端悬挂残钟的幽暗空洞里，一双灯笼大小、猩红诡异的竖瞳，骤然睁开。
那是一头体长逾五米、翼展近十米的巨型变异音蝠王。
身躯呈衰败灰黑色，双翼锋锐如精钢利刃，气息强横，已是凝血境巅峰修为。
它早已将这片钟楼划为专属领地，地上那枚金属盘，正是它布下的声波预警陷阱。
嘶嘎——！
一声刺破耳膜的尖锐啸唳，自钟楼顶端轰然炸响。
下一秒，一道庞大黑影如死神镰刀破空俯冲，速度快到突破音障，直扑下方毫无防备的雷萨。
“头儿！小心天上！”
近处瘦高个佣兵最先察觉异变，吓得声音变调，惊恐直指天穹。
雷萨狂笑戛然而止，猛地抬头，瞳孔瞬间缩成针尖。
那道急速放大的黑影，那双盛满暴虐与杀戮的猩红眼眸，近在咫尺。
他想躲闪，可身躯反应根本跟不上音蝠王的突袭速度。
仓促间只能下意识抬起抱着灵晶的右臂，勉强格挡。
噗嗤——！
利刃撕裂血肉的闷响，听得人头皮发麻。
音蝠王精钢般的利爪，精准划过雷萨高举的右臂。
毫无滞涩，如撕布帛。
整条右臂连着手心紧握的灵晶，被齐肩硬生生撕裂，在空中划出一道凄厉血弧，高高抛落。
“啊啊啊啊——！”
延迟半秒后，雷萨发出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嚎。
他怔怔望着空荡荡的右肩，猩红鲜血如喷泉般狂涌而出，瞬间染红半边身躯。
撕裂般的剧痛席卷全身，神经被狠狠碾碎。
前一秒还置身狂喜云端，转瞬便坠入无边地狱。
“我的手……我的胳膊……”
音蝠王一击得手，双翼振空再度拔高，盘旋半空，猩红冷眸漠然俯视下方这群闯入领地的蝼蚁。
其余佣兵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呆立原地，看着断臂垂血的雷萨，再望向天空恐怖巨兽，双腿发软，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
剧痛叠加失血过多，雷萨意识飞速模糊。
眼前天旋地转，耳畔只剩心脏狂跳与血液汩汩流淌的声响。
他颓然栽倒在地，身躯不受控制地抽搐颤抖。
恍惚间，林烬那平淡无波的声音，如同魔咒般在脑海轰然回响。
“取此横财，三小时内，必死于非命。”
原来……都是真的。
预言不是恐吓，是早已写好的结局。
他想呼救，想嘶吼，喉咙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弥留之际，他看见半空盘旋的音蝠王再度尖啸一声，俯冲而下，朝着吓瘫在地的佣兵群扑去。
血肉横飞，惨叫凄厉。
而他这个自诩能掌控命运的佣兵头目，只能在无尽悔恨与极致恐惧中，感受生命力随鲜血飞速流逝，彻底沉入无边黑暗。
高楼之上，叶凌霜紧紧握住背后裹布长剑，指节用力到泛白。
她从头到尾，亲眼见证了预言的每一步应验。
寻得补给箱的狂喜、误触声波陷阱、音蝠王从天而降、利爪断臂、失血濒死……
每一幕，都和林烬提前道出的未来分毫不差。
就连死亡缘由、凄惨死状，都精准到令人脊背发寒。
这不是预言。
这是天道宣判。
她不再多看下方的血腥屠戮，那于她而言毫无意义。
缓缓起身，目光穿透硝烟尘埃，牢牢锁定远处那道独坐卦摊的清瘦身影。
疯子？骗子？
此刻在她心中，那人是行走乱世的异人，是洞悉天机的高人，更是她复仇路上唯一的希望。
不管对方是神是魔，她都必须上前求教。
叶凌霜再不犹豫，压下心底翻涌的震撼，转身纵身掠下高楼。
身形如离弦之箭，步伐坚定决绝，朝着林烬的卦摊快步而去。
冷风卷着废墟沙尘呼啸而过，撩起她额前凌乱长发，露出那双亮得惊人、盛满决然与期盼的眼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