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认知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莫轻烟心上。
她看向萧凡的目光，再也没法维持往日纯粹的审视与怀疑，反倒多了一层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带着几分隐隐依赖的审慎。
一线天被巨石彻底封死，地图标注的最优路线已然作废。
可落在莫轻烟眼里，这反倒成了一个绝佳契机。
“萧先生。”
她主动上前，语气比先前客气了不止一筹，甚至带着几分请教的意味，“一线天已绝，我们只能另寻路径。不知你对周遭地形，可有什么‘感觉’？”
她刻意把“感觉”二字咬得极重。
周遭队员齐齐竖起耳朵，望向萧凡的眼神满是敬畏与期待。
先前的嘲讽、猜忌，早被那从天坠落的巨石砸得烟消云散。
赵铁牛更是缩了缩脖子，扛着石碑默默退后半步。
如今他看萧凡，如同看一尊行走的活神龛，生怕自己随口一句冒犯，头顶就凭空落雷招灾。
萧凡心底早已乐开了花，面上却装出心力透支的虚弱模样。
手扶额头，闭目蹙眉，故作与天地气机共鸣的深沉姿态。
实则心神沉入体内，暗自感应刚恢复到淬体一重的星力。
借着九星神脉微弱加持，周遭天地间的星力流转轨迹，在他感知里清晰浮现。
左侧山壁后方，星力稀薄紊乱，透着死寂枯寂；
右前方那片乱石坡，地底星力暗涌流动，像干涸河床下藏着的潜流。
这才是他真正的依仗。
至于乌鸦嘴词条，一日一次已然耗尽，纯属一次性战略威慑，用完就得藏好。
几息过后，萧凡缓缓睁眼，指尖微微颤抖，遥遥指向右前方乱石坡。
“往那边走。”
他语气慢悠悠，带着几分玄虚莫测，“我感觉……那边的生气更厚重。”
“生气？”莫轻烟微微一怔。
这话更像风水堪舆的论调，绝非寻常武者探险的说法。
“万物有灵，地脉亦有生机枯寂之分。”
萧凡半真半假，开启忽悠模式，“归墟星力虽紊乱驳杂，却自有脉络。生机汇聚之地，往往凶险最少。”
话语听着玄之又玄，可配上先前言出法随的一幕，可信度直接拉满。
“好，就听萧先生的！”
莫轻烟再不犹豫，当即下令，“全员转向，直奔右前方乱石坡！”
队伍立刻调转方向，压抑氛围一扫而空，反倒生出一股莫名的心安。
仿佛只要跟着这位能预判祸福的“神人”，纵使刀山火海，也能踏出一条生路。
萧凡被众人簇拥在队伍正中，待遇直逼领队莫轻烟。
赵铁牛更是寸步不离护在身侧，警惕扫视四方，那副殷勤忠心的模样，不知情的还以为他是萧凡豢养多年的贴身护卫。
“萧先生，渴不渴？俺把水囊给您。”
“萧先生，脚下留神，那儿有碎石。”
“萧先生……”
萧凡被他过分热情搞得浑身起鸡皮疙瘩，只能摆手让他离远点。
这憨货立场转变也太快，简直无缝倒戈。
借着萧凡似是而非的气机感知引路，队伍一路避过两处藏着空间裂缝的死地，还绕开了潜伏地底的噬骨沙虫巢穴。
每一次凶险，都被萧凡一句此地风水不对、煞气过重轻描淡写带过。
几番下来，莫轻烟对他的信任，已然攀升到前所未有的高度。
她甚至主动摊开兽皮星图，凑到萧凡身旁一同推演，虚心请教图上古符文与古地貌来历。
那些生僻古文符文，萧凡一个都不认得。
但他有底气。
流氓系统虽已变异，可九星神脉解析沉淀的知识库仍在。
只需心底暗自发问，系统便自动生成一套糅合上古秘闻、星墟考据的专业说辞，由他从容转述。
“此符文状如螺旋，寓意归墟，既是万物终点，亦是轮回起点……”
“这片盆地古籍称葬星之海，你看地貌轮廓，酷似摊开的巨掌，传闻是上古星神陨落，掌印拍落大地所留……”
他信口开河，说得莫轻烟心神震动、连连颔首。
偏偏他所言零星片段，还能和墨影阁绝密卷宗的残碎记载隐隐契合。
莫轻烟攥紧兽皮古图，看向萧凡的目光越发明亮，简直像撞见了一座行走的上古宝库。
就这样，这支气氛诡异、行进效率却奇高的小队，在暮色垂落时，终于抵达地图标注的终点——一座残破的远古祭坛。
祭坛坐落环形山谷正中，由巨型青黑条石垒砌，大半已然坍塌，唯有中心区域尚且完好。
祭坛正中央，孤零零立着一块三丈高的漆黑石碑。
碑身非金非石，表面光滑如镜，却不反射半点光影，仿佛能吞噬一切视线。
碑面无字无纹，唯有一道自上而下贯穿到底的深邃裂痕，似被无形巨斧当头劈斩，将石碑一分为二，却又诡异地粘连不分。
“到了。”
莫轻烟语气难掩激动，“这就是镇墟碑。”
她缓步走到碑前，仰头望着那道贯穿裂痕，回头向萧凡解释：
“墨影阁此行目的，便是重启这座远古祭坛，借镇墟碑之力，打通通往归墟核心的星轨通路。”
到了此地，已无需再隐瞒，她索性不再避讳其余队员。
说完，她深吸一口气，白皙掌心星光流转，精纯的星皇境灵力缓缓涌出，轻轻贴上漆黑碑身。
可石碑纹丝不动。
磅礴星力注入其中，如泥牛入海，连半点涟漪都未曾激起。
莫轻烟眉头微蹙，却并未气馁。
收回手掌，自储物戒取出阵盘阵旗，依照阁内秘卷记载，在石碑四周一步步布设法阵。
半个时辰后，她双手掐诀，口中诵念玄奥咒文，法诀接连打出。
阵旗嗡鸣震颤，阵盘华光暴涨，一座繁复能量法阵瞬间将镇墟碑笼罩。
可那石碑依旧死气沉沉，顽固得像块普通顽石，半点反应都无。
莫轻烟面色渐渐沉凝，额角渗出细密汗珠。
秘卷所载之法尽数试过，无一奏效。
失败了。
气氛瞬间跌至冰点。
众人望着那块纹丝不动的石碑，心头一点点往下沉。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赵铁牛挠了挠头，小心翼翼凑到莫轻烟身边，压低声音提议：
“莫领队……要不，还是让萧先生……再帮着算一卦看看？”
话音落下，所有人目光齐刷刷聚焦在萧凡身上。
莫轻烟也骤然回神，猛地转头望来，清冷眸子里，重新燃起一丝希冀。
萧凡心底把赵铁牛暗骂一百遍。
算什么算，老子又不是专业神棍！
可眼下众目睽睽，已然骑虎难下，只能硬着头皮接下。
他轻咳一声，摆出高深莫测的姿态，缓步走到石碑前，装模作样绕着碑身缓步踱步，时不时伸手轻敲碑面、抚过石肤。
指尖无意间触碰到那道深邃裂痕的刹那——
异变陡生。
体内九星神脉猛然震颤，似被某种悠远苍茫的远古意念牵引共鸣。
一缕微弱却浩瀚苍凉的气息，顺着指尖径直钻进他的识海。
紧跟着，一道苍老虚弱、仿佛随时都会随风湮灭的残魂意念，突兀在他脑海中响起：
“外来者……又是为了原始星源而来？可惜……你们全都被司徒玄命骗了。”
萧凡心底瞬间掀起惊涛骇浪。
司徒玄命？
那不正是天璇圣地那位老祖，暗中给原主种下追踪烙印的幕后黑手？
此人怎会和乱星归墟扯上关联？原始星源又究竟是何物？
无数疑问在心底炸开，他面上却不动声色，连眼皮都未曾颤动分毫。
他瞬间笃定，这道残魂意念，就藏在镇墟碑内部。
必须稳住心神，不露破绽。
萧凡缓缓收回手掌，转身面对满眼期待的莫轻烟，眉头紧锁，沉吟片刻，才用一副刚从玄妙悟道中抽身的口吻，缓缓开口：
“此碑有灵。”
众人精神齐齐一振。
“它方才已然示我玄机。”
萧凡目光深邃，直视莫轻烟，一字一顿缓缓道，“重启祭坛之法，绝非单纯向碑内灌注灵力。”
“那究竟需要什么信物？”莫轻烟急切追问。
萧凡唇角勾起一抹神秘弧度，随口抛出一个连自己都摸不着头绪的线索：
“需一件信物，一件……蕴含初始之火的信物。”
他故意说得模糊晦涩。
一来引诱碑中残魂吐露更多秘辛，二来拖延时间，给自己梳理头绪、盘算对策的余地。
“初始之火……”
莫轻烟听到这四个字，身躯猛地一震，清冷容颜瞬间被极致的震惊笼罩。
她下意识攥紧掌心，整个人陷入沉沉思绪。
显然这四个字，触动了她记忆深处，某个尘封已久、至关重要的隐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