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嗣的事便这般揭过，自那之后，无人再在我面前提“侍寝”二字——这称呼，还是有次别人聊天偷听来的。
只是每次去皇后那请安，宫妃们人总不齐。
不是这个说腰疼，就是那个说劳累。
也没比我大几岁，怎么瞅着全身都是病。
连太医都不得不从凤仪宫抽调出来，满皇宫的跑。
开出的也不过是气血不足、静养便好的方子。
萧景渊过来的次数越发的少，还多在午后。
除了看看我的菜圃，尝尝我的手艺，再没旁的。
我也不敢再提子嗣的事。
转眼到了中秋宫宴。
他念着苏姐姐临盆在即，让我主持。
席间，宫妃们能聊的，皆是京中八卦。
谁家的世子毁了名门嫡女的婚约，反倒取了庶女为正妻；
哪个侯府逼着二房给大房做兼祧，刚怀上，大房从军的公子便带着军功归府；
世家嫡女临嫁悔婚，执意要嫁家中马奴，顶好的门第联姻，便宜了庶出女；
某个大官独子妻妾成群，七年无所出，竟被个通房夺了长子。
我倾身竖着耳朵去听，她们一旦发现我在听，便纷纷换了地方继续。
我暗自撇嘴，背人所言，能有什么好事，哼，不听也罢。
不知谁提了句“来年宫里该添小主子了”，众人目光齐齐聚来。
“是啊，陛下和皇后娘娘的孩子，定然是可爱的。”我盯着苏凝华的肚子，有些发呆。
相府夫人许抿嘴笑道：“娘娘也不必太过心急，陛下与贵妃娘娘自幼情深，必是能很快诞下龙子的。”
“这种事，还是看天意吧。”想着之前的谈话，我有些回避。
余光之中，龙椅上的那人，在我话音落下之际，将杯中冷酒，一饮而尽。
席散，宫灯依然亮如白昼，殿内的喧闹却已散尽。
又是辗转难眠的夜，那暖玉枕的效果也早已大不如前。
不愿扰了旁人，便独自往御花园去。
假山之巅的凉亭，被月光浸得一片清冷。
登上去，下方的池水恍如深墨。
只偶尔，有锦鲤的红色脊背贴近水面，留下涟漪。
已然有些颓势的荷花，在晚风中轻轻摇曳。
“怎么，睡不着？”
一个低沉的嗓音猝然响起，惊得我全身一颤。
我回过身，方才还在心头辗转的人，已立在咫尺。
他换了一身常服，暗纹龙袍浸在月色里，泛着银光。
“见过皇上。”
我行礼，手腕却被他托住。
忽的，身上一暖，是他把大氅披在我身上。
“免礼，”他帮我系好带子，手却没离开，在衣领处徘徊，“夜里凉，怎么不多穿些，受凉了怎么办。”
“一时，忘记了……”
御花园虫鸣唧唧。
这样的场景，亦如当年随他征战时，偶尔的闲适与关怀。
“很在意宫宴上的那些话？”
“没。他们不懂。”
“昭儿，看着我。”他抬起我的下巴，“你完全没必要，在意别人的看法。”
我从他的眼眸中，竟读出了怜惜。
下巴不受控制的颤抖，眼睛有些疼。
“别哭。”他用拇指抹去我眼角未落的泪水，“怨我，让你落得如此境地。”
睫毛颤动，稳住心绪，勉强吐露：“臣妾，没有怨。”
“没有怨。”
他的鼻尖已经快要触及到我的。
“昭儿，从小，你就不会说谎。”他接着说，“你怨，也是应该的。那时娶你，没有问你的意愿。是我的过错。”
我摇头，睫毛却满是水汽。
“臣妾真的没有怨，陛下护着臣妾，让臣妾平安顺遂，臣妾该知足的。
陛下不想要臣妾的孩子，臣妾，便不要。臣妾只是……”
后面不知要如何说出口。
对比其他罪臣之女的下场，明明已是最好的结果。
“昭儿！”
他的双手，捏住我的肩，让我有点痛。
“朕何时说过……那句‘不需要考虑子嗣’，你是这么理解的？”
他突然笑了，一字一句的说着：“‘不需要考虑’，是因为，你和她们不一样。你就是你，朕希望你快乐，希望你不被这些规则裹挟。你能，明白吗？”
这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况且，后宫争斗，从来也不是一个孩子能解决的。”
“陛下考虑的，确实比臣妾更为周全些。”
他放开我，站直，转过身去，抬头赏月。
“本以为能护你顺遂一生，却不想，从你给朕做王妃起，就被朕拖入了另一个泥沼。”
他又转身回来，目光盯住我的眼睛：“告诉朕，你想要的是孩子吗？还是，别的？”
“陛下还记得，臣妾10岁那年，元宵节的灯会吗？”
那年灯会，他以兄长的身份带着我出门玩耍。
他拼命的解题，斗败了十几人，只因我看上了猜谜头奖，那盏灯王。
我那时就觉得，未来夫君，能如此待我，便已是幸事。
“昭儿……”他的眼眶微红。
我知道，他知道我的意思。
我突然想赌一把，堵我对于他来说，也不只是责任。
“四哥哥，你今天翻牌了吗？”
“你在，说什么？”
他声音有些阻塞，脸上尽是慌张。
吓到他了吧。
“不，没什么，我们回去吧。”
手腕忽的被他攥住，出乎意料的烫。
“你问翻牌是什么意思？”
他的眼神，似乎在鼓励我说出口。
所以，胜率变大了吗？
“如果没有，我可以顶了今天的位置吗？”我抬眸问他。
“你在，要求侍寝？”
侍寝？嗯，我点头。
“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昭儿，是四哥哥的妻。”
“妻。”他猛地将我拦在怀里，热气喷在我耳尖，“对，你是我的妻。从前是，现在是，将来也会是。”
“我想让，四哥哥多看看我。”
“我在看，我一直都在看。”
耳朵有些湿热，是他在轻轻啃咬。
鸡皮疙瘩从耳后到脖颈，一直到脚尖，本能的轻哼出声。
“真的做好准备了吗？”
下一刻，天旋地转。
“今天，不会放过你了。”
他竟然将我打横抱起，一步便已跃出凉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