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发财家的大宴开始了。
那是真正的流水席。
几十张桌子摆在他家的大院子里,甚至摆到了路中间。
那条本来就不宽的村道,被桌椅板凳占了一半。
再加上那道新建的“青龙墙”,原本能过消防车的路,现在连个三轮车都费劲。
那些白天嘲讽我、指责我的村民,此刻正坐在那里胡吃海塞。
一个个吃得满嘴流油,脸上洋溢着谄媚的笑。
刘发财穿着一件大红色的唐装,像个发面大馒头。
他站在那个木质的高台上,手里举着酒杯,满面红光。
“乡亲们!今天是我刘某人光宗耀祖的日子!”
“感谢大家的捧场!”
“只要跟着我干,以后咱们村就是全县第一富村!”
底下掌声雷动,叫好声一片。
“刘老板大气!”
“刘老板万岁!”
我坐在挖掘机那冰冷的驾驶室里。
没开灯,只留着一点烟头的火光。
我看着那些人。
他们笑得那么开心,吃得那么香。
完全忘记了那个被挖了一半的祖坟。
完全忘记了那个被踩进泥里的两百块钱。
这就是人性。
只要有肉吃,谁管你骨头疼不疼?
风越来越大了。
刘家院子里的那些红灯笼被吹得东倒西歪。
那个木质高台也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但这并没有影响他们的兴致。
有人喝多了,跑到我这边的土坡下撒尿。
借着酒劲,指着我的挖掘机骂骂咧咧。
“赵铁柱……你个怂包……”
“有本事……你下来啊……”
“嗝……人家刘老板……一根腿毛都比你腰粗……”
我只当听到了一个屁。
骂吧。
尽情地骂吧。
等会儿,我看你还有没有力气骂。
我检查了一下那个巨大的喇叭。
音量旋钮已经被我拧到了最右边。
那是“最大音量”。
我又看了一眼油表。
红灯已经亮了。
那是真正的“故障”信号。
我没有撒谎。
我的车,真的是坏了。
而且坏得很彻底。
我看了看时间,好戏,马上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