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那间只有我一个人的瓦房。
我从兜里掏出那两百块钱。
用水冲干净,然后一点一点,撕得粉碎。
我给爷爷的灵位上了三炷香。
烟雾缭绕中,爷爷那张黑白照片看着我,眼神慈祥。
“爷爷,孙子不孝,让你受惊了。”
“但你放心,孙子肯定给你讨个说法。”
“这口气,不出,我赵铁柱誓不为人。”
外面的天渐渐黑了。
村里流言四起。
有人说我怂了,是个软蛋,为了两百块钱把祖宗都卖了。
有人说我吓破了胆,躲在家里不敢出来。
刘发财更是得意忘形。
听说我在坡上停了车,他还特意让人传话来。
说是让我把车挪走,那破车看着碍眼,影响他家“明堂”的开阔。
还说要是不挪,就把我车砸了卖废铁。
我听到这话,不仅没生气,反而笑了。
我提了一瓶二锅头,切了两斤猪头肉,坐在自家门槛上,看着那坡上的挖掘机。
有人路过,假惺惺地劝我:“铁柱,挪挪吧,别跟钱过不去。”
我笑着摆摆手:“行,明天就挪。今天车坏了,油路堵了,动不了。”
那人一脸鄙夷地走了。
入夜,北风呼啸。
我拿着工具箱,趁着夜色摸到了土坡上。
挖掘机静静地停在那,像个沉默的战友。
我先是打开油箱盖。
拿了根管子,把油箱里的柴油往外抽。
一直抽到只剩个底,估计也就够发动机空转个十分钟。
然后,我把那满满一桶柴油提回了屋,藏在床底下。
接着,我把挖掘机那个巨大的挖斗给卸了下来。
然后,从工具箱里拿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东西。
一个巨大的、工地专用的高音喇叭。
功率极大,声音能传二里地。
我把它用铁丝牢牢地绑在了挖掘机的大臂上。
接好线路,试了试音。
为了保险,我还特意把我那个存满了广场舞神曲的U盘插了进去。
做完这一切,我坐在驾驶室里。
点了一根烟。
看着山下刘发财家灯火通明。
那个所谓的“青龙墙”已经砌好了。
院子里,那个为了“接天气”特意搭建的实木高台也搭好了。
足足有三层楼高,全是用干燥的红松木搭的。
上面堆满了那种违禁的“窜天猴”和高空礼花。
刘发财为了炫富,为了那个所谓的风水局,真是下了血本。
也是下了死本。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镇上消防队的电话。
“喂,我要举报。”
“刘家村有人违规燃放大量易燃易爆物品,还在居民区堆放大量木材。”
“风这么大,很容易火烧连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传来一个无奈的声音:
“是刘老板家吧?”
“我们也没办法,人家说是民俗活动,镇上也批了条子。”
“只要不出事,我们也管不了。”
挂了电话,我没有失望。
甚至有一种意料之中的快感。
路,我都帮你走了。
是你自己把活路给堵死的。
那就别怪老天爷收人了。